韩雒跟着上了救护车,关门之前,他看到那人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车上。
车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是否知道他的过往病史?”医护人员问。
“……同学关系……”韩雒看着各种医疗器具连在周祁身上,身体止不住的抖,“我不知道……他的右臂装到了树,动不了,可能脱臼了……”韩雒想起来了什么。
“你有办法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家人……联系,我联系……”韩雒在身上找到周祁的手机,解锁,在里面找周祁的家人的电话,成功在里面找到了妈妈的标签。
听着手机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声音,韩雒全身抖得厉害,他想不出应该怎么告诉周祁家人他现在的状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女人有些不太清醒的声音,“七七?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韩雒张口,却说不出话。
“喂?七七?信号这么差吗?”
一个医护人员腾出手,看向韩雒,“联系上了?”
韩雒无措的抬头看向他,医护人员伸出手,“我来。”
韩雒把电话递给他。
“喂,你好,请问是……”他卡了一下,看向韩雒。
“周祁。”韩雒说。
“请问是周祁的家属吗?”
韩雒看着医护人员跟周祁的妈妈联系,看着周祁的生命体征变成机器上的数据,时间好像失去了概念,他从救护车跟着进了医院,看着周祁被推进急救室。他双目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像团无人关心的空气,像个只能等待宣判的囚徒。
外面风雨不歇,韩雒跌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地板上。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的灯光,忙碌的人群,鲜红的手术灯,让人发寒的冷气……这医院里的所有东西都让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天。那天他也这样浑身湿透,无力的待在急救室的外面,等一个宣判。
这一次,里面的人,从他的妈妈,变成了周祁。
妈妈离开了他,是不是,周祁,也会离开他……
韩雒的心止不住的下沉,落不到底,找不到一个落点。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沾着水渍的皮鞋,韩雒空洞的眼睛上抬,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你是周祁的同学?”那人问。
“……是。”韩雒声音哑涩。
“周祁进去多久了?目前情况如何?”那人问,躬身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拎起来。
“你是谁?”韩雒被他拉起来。
“我是周祁的舅舅,我叫周时与。”这人穿的考究,无论是脚下的皮鞋,还是身上的西服,都合身而妥帖,从袖扣到戒指手表,都内敛而文雅。是个面目俊朗,举止有礼的人。只是头发以及肩头沾了些雨水,坏了从容不迫的气质。
“……我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他进去了好久……”韩雒被周时与放到了凳子上。
“去联系医院的高层,我要知道周祁的情况,另外,让陆医生准备好对接。”周时与对身后的人说。他身后跟了两个人,可能是助理。
一个人应了一声,离开了这里。
“你情况不太好,也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吧。”周时与对韩雒说。离得近了,韩雒才察觉到,原来他的眉目跟周祁是有些像的,只是他的眼睛是独特的灰蓝色。
“我没事,我不走,”韩雒哑声说,“周祁会没事的,对吗?周祁一定会没事的……”韩雒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他。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周时与看了眼韩雒抓住他袖子的手,脏脏的,带着伤。
“去买条毯子,衣服,姜茶和退烧药。”周时与侧头对身后的人说。
那人也走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周祁怎么会被蛇咬伤?”周时与坐到他旁边,问他。
“……因为我……”韩雒嘴唇颤了颤,说,放开了周时与的袖子,“因为我,他才会滚下山,才会被蛇咬伤……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周时与眸光闪了闪。还没说话,电话就响了。“姐,我到了。”他站起身,去接了电话。
韩雒没力气撑在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木然空洞的看着地面,然后一些凌乱急促的脚步声闯入他的视野。
他看到原本安静的急救室外面出现了医生,紧闭的门打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有人在说话……
韩雒竭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但是看着周时与跟医生交谈的身影,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终只能不甘的陷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