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前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还是那片窗,还是那个房间。但是他变高了。他已经可以拉开窗帘,可以拉开玻璃窗,看到外面绿色的草木,和不知名的花,和飞舞的蝴蝶。
但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了新的画本,新的画笔,他已经可以在画本上画下妈妈的样子,虽然和妈妈画的想比差的远。
他坐在地毯上,放下画本,看着窗户外面的蓝天发呆。他想变成蝴蝶,从这里飞出去。
他从一出生就呆着这栋房子里,对外面的认知就是从窗户里看到的世界。他不知道就这样看着外面亮起来,然后又黑下去这样的循环了多少次,他一次都没有出去过。
他被关押在恶龙的笼子里,他甚至不知道恶龙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把妈妈和自己关在这样的笼子里。
他从地上站起来,打开房门,从房间里出去。他小心翼翼观察这栋房子,确认了没有任何人在。
但他还是出不去,那扇大门锁着,每一扇窗户外面都是冰冷坚硬的栏杆。
他去了另一个房间,那里有妈妈的画架,和妈妈画的画。
画里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有其他人,有草原牛羊,有其他样子的房子,有湖泊海洋,有山川丛林……
韩雒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些画。
也有一些画他看不懂。画上是红色的,黑色的色块,像血一样,像吃人的恶魔。那是妈妈藏起来的画,不给他看。
但是他找到了,尽管他看不懂。他看不懂那些满身是血的人体,看不懂被锁链缠住的鸟,看不懂尖锐的刀,看不懂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挣扎破败的手……他看不懂那些画里的绝望与窒息……
窗外黑下来了很久,他听到了别的声音。那是车的声音,也是妈妈回来的声音。
他把画收好复原。开门声响起。他来不及回到房间了,于是他留在了画室。
画室的门上面一半是玻璃的,客厅的景象可以透过玻璃,投到画室的窗户上。
外面漆黑一片,窗户就成了镜子。
韩雒躲到桌子后面,在缝隙里看着窗户上的倒影。
他看到了妈妈口中坏人,无恶不作的恶龙。
那个男人很高,比妈妈高好多,比他高更多。坏人!恶龙!
他看到那个人把妈妈甩到地上。
他的公主,他的骑士,原来是这么弱小,在巨大的恶龙面前像一只脆弱的蝶。
客厅里似乎传来人声,隔着门,听不清楚。
他应该去保护妈妈,保护他的公主。
他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跑出去,推了那人一把,挡在妈妈前面,“坏人,不准你打我妈妈!”
那一喊倾注着无限的勇气,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恶龙。
那人似乎愣了下,转而回过神,“哟,小崽子都这么大了。”
韩轻也回过神,把他拉到身后,“你该走了。”
她的裙子脏污,露出的手臂,脖颈上满是伤痕,却还挡在韩雒前面。
“我好歹算这小崽子到爹,你不打算让我们认识一下?”那人笑着说。目光在韩雒身上转了一圈,像评估一件商品。
“你说的事我答应,你,离开这里!”韩轻说的用力,甚至破了音。她的声音惯常是轻柔的。韩雒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话。
“好吧,好吧……”那人轻飘飘的说,走之前还冲韩雒笑了下。
韩轻拉着韩雒的手松了,那只手很用力,把他的手腕掐出一圈红痕。
“妈妈……”韩雒跪坐在她身边,去扶她。她连衣裙的后背是镂空的,白皙的背上是和手臂上如出一辙的伤痕,还有遮了一半的红色玫瑰纹身。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出来,不要让别人看到你。”她厉声说。
“……对不起,妈妈……我看到他欺负你……我,想保护你……”他低着头,觉得眼睛发热。
他小时候真的很爱哭,动不动就要掉眼泪。
韩轻微愣,心里涌上一股暖。她苦涩的笑了笑,“洛洛,记住我的话,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尤其是刚才那个人。”她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我看到他打你……”他粗暴的把眼泪擦掉,说。
“没事的,妈妈有魔法,是不会痛的。”
“真的吗?”他抽了抽鼻子,试图控制不断往下流的泪。
“嗯,真的。”她帮他擦掉脸上的泪。
韩雒张开手臂想要抱她,却被她按下,“妈妈身上脏,要先去洗个澡……”
“记住,以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都不要让那个坏人看到你。”韩轻认真的对他说。
韩雒点点头。
“听妈妈的话,如果你不听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知道吗?”
韩雒的眼泪又涌出来,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韩轻把自己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包裹住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沉进水里。
如果不是她当初错信赵松,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决不能让洛洛落在那个恶魔手里。她的人生已经糟透了,她的命已经快到头了,她一定要送洛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