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坚持拒绝我，甚至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周祁似乎叹了口气，继续说，“你赢了，我可以不逼你，也可以不再来找你，不再见你。”周祁让步，神色似乎受伤。

韩雒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但作为交换，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找你一次。”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这段时间你不会再见到我，一切如你所愿，一个月之后我会带着同样的问题来找你，如果你的答案依旧不变，那么，我保证，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周祁压下在脑袋里肆虐的某种念头，冷静的说，“韩雒，我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韩雒深深吸进一口气，身体里尖锐的痛似乎变成了钝痛。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点，他想说，不要，不要给我机会。他已经无法相信自己自制力了。这样自虐般的痛苦他没有把握再清醒的经历第二次……

但是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他没有说出声。他的意志力确实不够坚定。

周祁从他身上移开目光，走向门口，走到玄关又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不要想着一个月后躲我，你守信，我才会守信。”顶灯投下的灯光打在眉骨上，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拿起桌上的那束红玫瑰，“这束花我拿走了，作为补偿，我会让人送一束新的给你。”他没有再回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许悠悠眨巴着眼睛看着出来的人，只不过这人沉沉的撇了她一眼，她无端觉得背后一凉。

所幸这人也没做什么，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走了。

许悠悠拍了拍胸口，虽然他有点吓人，不过可以理解，毕竟她来的不是时候。

她拎着保温桶进了门，顺手把门关了。

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韩雒靠着沙发坐在地上，低着头。

“洛洛！”她把保温桶随手放在桌子上，跑到韩雒身边，“洛洛，你怎么了？”

韩雒后知后觉的抬头，许悠悠看到了他脸上蜿蜒的泪。

“洛洛，你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许悠悠顿时急了起来。韩雒哭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可怜又脆弱。但韩雒其实并不常哭。她见得很少。

不常哭的人惯常是坚强的，能忍得住。但如果这样的人哭了，那一定是天大的委屈和苦楚。

许悠悠努力想要把韩雒扶起来，但没成功，“你别哭，别哭，我们去报警，我让我爸揍他，你别哭啊……”她手足无措的跪坐在韩雒身边。她本就是感性的女孩，看着韩雒哭的伤心，自己也跟着想哭。

“悠悠，”韩雒声音压着颤，“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哪儿像没事！”许悠悠又急又气，偏偏还什么都干不了，“我打电话让吴阿姨过来！”

“不要……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韩雒说的断续，但却坚决。

许悠悠无法，“好，你有事打电话给我。”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给你带了汤，你，你记得要喝啊……”

尽管她很担心，但是她知道韩雒的脾气，这时候还是顺着他比较好……

韩雒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心脏里痉挛的钝痛仿佛随着泵出的血液流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提不起一点力气。提不起力气也好，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追出去……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韩雒眼神慢慢失焦，木然的睁着，一动不动。他对自己身体的疼痛十分漠然。他的灵魂和意识仿佛被抽出了身体。身体被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里，冰冷，疼痛到麻木，感受到的都是空寂的安静与黑暗……

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缓缓移动，韩雒靠坐在沙发的阴影里，像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时间静静流淌，夜色替代了阳光，躺在那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流出的泪早就干了，只剩泪痕伤疤一样留在脸上，韩雒慢慢站起身，他的四肢都很冷，但是他还可以动。

他脸色白的吓人，像地狱里刚爬出来的鬼。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都在隐隐作痛，但韩雒神色未变。

他循这敲门声打开门。门外有个人，送来了两束花，一束红玫瑰，一束白玫瑰。

他沉默的从快递员手中收了两束花。没有理会他诧异的神情。

“唉，等一下，”在他要关门的时候，快递员拦了一下，“订花的先生叮嘱要把这个卡片给您。”他递给韩雒一张折叠的卡片，“这是那位先生亲自写的。还有，他在我们店定了一个月的花，每天一束，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签收，我们可以根据您的时间来派送。”

“每天？”韩雒问，声音有些涩和哑。

“是的，那位先生是这么说的。方便的话您可以留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每天送来前我会和您先联系。”快递员说。

“你，帮我转告他，不用了，我不会收了……”

“可是那位先生已经交了预订的钱，而且他说不会退的，”快递员有些为难的说，“而且他说，我们只要负责送到就行，您如果真的不想要，可以丢掉或者不开门，但我们是一定要送到的。”

“……我，知道了，你每天上午把花放在门口就可以了……”韩雒说。

送走快递员，韩雒关上门，打开了那张卡片。

韩雒，我私自拿走了你的花，我为我无礼的行为道歉，并另送你两束为补偿。一束给你的妈妈，一束给你。如果你不喜欢红玫瑰，那么我为你选择了一束白玫瑰。

另外，我很抱歉今天让你哭了。我为你订了一个月的花，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歉意，当然，我更想你理解为这是我对你的喜欢，这才是我的本意。

我不认为我违反了约定，毕竟我没有见到你，不是吗？

韩雒将那段不算长的话看了好几遍，才将视线转到那两束花上。

他的心里漫出一种难言的酸涩。身体里的钝痛却似乎消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