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攻心为上

周祁单手抱着那束玫瑰走出小区，没去咖啡厅，而是走到车边，拉了下车门，没开，车滴滴叫了两声。

他朝咖啡店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季晨带着车钥匙坐上驾驶坐，看着副驾驶上的人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花出神。

季晨认真观察周祁的神色，有点儿没看明白。你说告白成功了吧，怎么一点儿不见开心的样子，你说没成功吧，怎么还抱了束花出来？

“唉，你什么情况？”季晨问。

“没什么情况，”周祁淡淡回答，手指捻着玫瑰的花瓣。他神色很淡，但却不见笑模样。整个人看着有点冷。

“开空调，很热。”周祁撇了他一眼，手指揪出几片鲜红的花瓣，放进嘴里。

季晨压着自己的好奇心，一边开空调，一边拿余光观察他。感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啊……

周祁的牙齿碾碎花瓣，尝到几分清苦。他系好安全带，“去风影。”

“去风影干什么！？”季晨原本暗戳戳偷瞄的眼神直接变成的瞪着他。风影全名风影赛车场，本来是他们几个常去的一个地方，但是今年夏天没去，因为周祁的右手。

“去风影还能干嘛？”周祁撇了他一眼，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少爷，你不要命了，你的手还没好呢？”季晨觉得自己活像周祁的老妈子，“现在去风影，你想干嘛？！再来一次？！我看心姨不放你出门真是不要太正确，你心里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有点儿数，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儿咋整，我得跟你一起关禁闭！”

周祁啧了一声。他知道季晨说的都对，但是现在心里压着些不太光明的情绪，不找个发泄更难受。

“不就是失恋了吗？小问题，走，哥哥带你喝酒去，没有什么情伤是醉一场忘不掉的……”季晨系上安全带，给他出主意。

周祁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花瓣，“谁说我失恋了。”

“得，你没失恋，我失恋了，行吧，你陪我买醉，成吗？”

周祁没再说话。他一点儿也没有跟人分享情感状况的心思。

他闭上眼睛，韩雒的样子跑出来，各种各样的姿态，交织成一片网。

他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哪怕这个判断与韩雒的答案相去甚远。

那么韩雒拒绝自己的担忧与顾虑是什么？是的，周祁相信韩雒拒绝他是有某种顾虑的，这种顾虑甚至大过对他的喜欢。

为什么呢？因为感情是最藏不住的东西。他见过太多人陷于情网。哪怕自己认为藏的多好，在其他人眼里都破绽百出。就像李知非，他告诉路睿只是那他当弟弟而已，但周祁和季晨都知道他喜欢路睿，甚至路睿自己也未必不知道。但是他不承认。他一个人用力掩饰自己的感情。因为他有顾虑。

他喜欢路睿，这对他很重要。但他考虑到太多了。

那么韩雒，你呢？

他给了韩雒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这像一场残忍的凌迟。每一天，每一刻，韩雒都要受到拉扯与折磨。一面是他的顾虑，一面是他的感情与渴求。

他希望韩雒能做一个自私的人。

所以他给了韩雒时间。他控制着自己跟韩雒保持他想要的距离，他控制着自己的欲求，他控制着自己不去逼他……

他喜欢韩雒，不是想得到一个痛苦挣扎的人，是想得到一个鲜活生动的恋人……

韩雒放不下的那些过去，忘不了的痛苦，这些东西都排在韩雒他自己前面。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后面，所以他漠视自己的痛苦。

但周祁要他把自己放在最前面，放到所有所有想法与考虑到最前面。

如果一个月之后，韩雒的答案依旧不变，那么……我会守信吗？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吗？周祁想。

想都别想！

周祁睁开眼睛，“我不想喝酒，去花间吧。”他答应要赔韩雒一束花的。

花间，一个很大的花店。有着十分巨大的花卉培育基地。

周女士有插花的习惯。花间每天都会送到别墅里一批最新鲜的花，周女士会亲自挑选花瓶，插好一束花放在客厅里。据说这样十分有成就感。

季晨扶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唉，你真没事儿？”

“当然没事。”周祁甚至对他笑了下。

季晨觉得十分梦幻。因为他看着周祁在订花。这不是谈恋爱的程序吗？

所以真的没失恋？反而在恋爱吗？

是他不懂gay的世界吗？

“那还去喝酒吗？酒庄新到了一批酒，不去尝尝？”季晨问他。

“嗯？什么酒？”周祁手指拨弄着香槟玫瑰的花瓣，兴致缺缺。

“葡萄酒吧，好像还有批樱桃酒？”季晨回想。以他的经验来看，任何失恋都是小问题，醉一场醒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樱桃酒……”周祁的手指微顿，花瓣上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像那天指尖碰到的泪。

“那就去尝尝吧。”他收回手，说。反正无事可干，与其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不如找点儿事儿干。

“走着。”季晨打了个响指。

他们俩一起去了酒庄，周祁尝了尝新到的樱桃酒，甜的发腻，后调却有些发苦。

他皱眉放下空了的酒杯，唇上沾了深色的酒渍，像血。他舔掉酒渍，莫名想起来那天韩雒咬完他脖子唇上沾到的血。

脖子上的伤早就长好了，现在连痕迹都几乎找不到了。明明当时那么疼，让人以为几乎要掉一块肉。

周祁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是不听话的很。为什么总要不经他允许调取一些关于韩雒的记忆，他明明不想想他的，他明明应该游刃有余，像在韩雒面前一样。

周祁让人换了其他酒，度数不低。他今天不能再想韩雒了。越想越想回去找他。他不能这么快毁约。

当你知道宝藏的地点，那么忍着不去得到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最起码对周祁是这样。这一个月的时间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呢。

周祁负气的喝了一大杯酒。

季晨看着周祁把酒当水喝。无奈叹气，却没有阻止。情伤最难解。

他觉得周祁家可能天生就出情种。

周祁外公这样，周祁妈妈这样，周祁舅舅这样，到了周祁，也这样，一辈子栽在一个人手里。

季晨不理解这样一成不变的感情，就像他理解不了周家。

小时候，对比他自己家，季晨觉得周祁家简直太和谐，太美好了。虽然周祁跟他一样没有爸爸，但是周祁有外公，妈妈，舅舅，以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国亲戚，还有好多条大狗狗，好多好多人都喜欢他，疼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