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相比,季晨只有妈妈,和妈妈身边的姐妹们把他当成一个正常小孩一样喜欢他。尽管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姓季,尽管那些人按血缘来讲都是他的亲戚家人,但季晨始终觉得,他们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妈妈。
后来,年龄逐渐大了,懂得也就多了。
季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季晨的叔叔伯伯,姑姑阿姨有数不清个,到了他这一代的同辈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远的近的,亲的表的,真的假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一个庞大的家族,人丁兴旺,偏偏还有个巨大的产业,那就势必不会和谐。
季晨在季家感受的温馨很少,因为他本来不应该姓季的。
他的妈妈,季翎,本来应该跟其他季家女孩一样,是季家家主,也就是他的外公,跟其他家联姻的工具。
季翎在十八岁之前,就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在懂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被父亲嫁给一个对他有价值的人。季翎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不是没有想过跟其他女孩一样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也爱自己的人,幸福的生活一辈子。但是这种念头仅仅只能偶尔想想罢了。她知道,她没有这种资格。只有跟她一起长大的周语心才有这种资格。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命运。
她从小生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父亲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她也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威严和控制之下,十几年里,没有人能违抗父亲,也没有人敢。
季翎一直以来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就是,她并不需要爱情。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已,她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不管她嫁给谁,她都会一直衣食无忧,想做什么做什么;因为季家,那个人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但是她还是在读大学的时候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决定把她嫁给另一个人了。
她试图让父亲改变决定,那是她第一次对父亲说不。
意料之中,她最后依旧嫁给了那个联姻对象,她爱上的那个人避她如蛇蝎。
季翎第一次相信爱情,却输了个彻底。
后来,季翎的丈夫突然死了。那时她已经怀了季晨。丈夫的家人对她并不友好,他们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父亲也想要她拿掉这个孩子,换个名字,转嫁他人。
季翎在那一刻无比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就是一个装饰华丽的木偶罢了。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季翎留下了这个孩子。
那段时间,是闺蜜周语心收留了她,她在周家生下了这个孩子。
后来,她掌控了死去丈夫手下的公司,她对父亲有价值了,父亲容许她回了季家,也让季晨姓了季。
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回到父亲的掌控之下了。
但是她已经明白季家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她还是回了季家。但是她绝不会再做这个傀儡。
季翎在家主的候选人里选了一个合作。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不错,她选对了。季焓忱成为了新的季家掌权人,按辈分来讲,他应该是季晨的哥哥。
季翎摆脱了父亲的掌控,她有能力站在季家权利的中心,但是却得不到像周家那样的温情。季家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只有有用的人罢了,血缘是最苍白的东西。
所以季晨远比周祁更明白现实的残酷。
周祁活的太理想了。
周家的底蕴丝毫不弱于季家,甚至更深。单凭周祁外公的一句话,当时的季老爷子就放过了当时孤立无援的季翎,让她把孩子生了下来。
但周家太低调了。
没有人知道周家的产业和势力到底有多大,季晨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单从周祁手里的零花钱来看,周家的势力就不比季家弱。
但是周家人很少。只有周老爷子,周玠,周时与和周语心,以及周祁,还有郁离。
周家很温暖,是一个家一样的温暖。
周老爷子看着不像季老爷子那样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相反,他优雅而和蔼,甚至有时候有点腹黑逗人,会不顾形象的笑起来。
他给了儿女充足的自由和底气。周语心可以不进公司,随心所欲的研究自己喜欢的文学;她可以找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小子结婚,也可以在发现这个人不单纯之后毫不担心的提出离婚,因为她知道爸爸始终站在她身后,她甚至不担心得不到周祁的抚养权。
周时与可以爱上一个男人,可以跟一个男人结婚。只要那个人也爱周时与,那周家也可以接纳他,成为家人。季晨原先不明白,为什么周老爷子原本是反对周时与和郁离,为什么后来又接受了。他曾经以为是这位老人因为亲情而退让了,但渐渐的,他发现好像并非如此。这位像自己外公一样手握无限权势,财富的老人给自己儿女的从来不是控制和否定,而是支持,自由与底气。
就像现在,周祁能毫无顾虑的喜欢上一个男人,因为他的身后有充足的底气。
季晨有时候会羡慕周祁,但这种情绪转头就被他抛开了。他向来没心没肺,也看的透彻。有一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他不可能变成周祁,不可能得到那样的家庭,与其困在这那里面,他更珍惜跟周祁,李知非,路睿他们几个之间的情义。他的爱情,亲情都太单薄缥缈了,只有哥几个的兄弟情足够根深蒂固。所以哪怕小时候还不知道周家于自己和妈妈的庇护之恩,他还是由衷的喜欢这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相比于季家的兄弟姐妹,在跟周祁他们相处时他才是小孩子,才是真的轻松快乐的。
本着兄弟情深的原则,季晨把终于把自己灌醉的周祁弄回了自己家。
季翎平时比较忙,季晨又喜欢自己跑出去玩儿,所以季晨成年之后就有了自己住的房子,不是跟周祁,路睿他们一样跟家里人住一起。
房子大的很,季晨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所以他这儿非常方便被哥几个光临。
季晨把周祁扔到床上,给他累出一身汗,“长这么高干嘛,沉死了。”季晨拎着领口抖了抖,把空调打开了。
季晨依稀记得当初准备的药箱里好像有解酒药来着,他去找了找药箱,果然找到了解酒药,万幸,没过期。
季晨扣了两片药,倒了杯水,给弟弟送过去,再次感叹,他真是周祁的老妈子。
“七七,醒醒,起来喝口水。”季晨拍了拍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周祁。
周祁挥开他的手,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醒醒,起来吃颗药,不然明天头要疼死了。”季晨继续摇了摇他,苦口婆心。
周祁却抓住了季晨的手,抓的死紧。
“嘶……”季晨挣了挣,周祁没动,但却睁开了眼睛。
“干啥,松开,手要断了。”季晨看他眼神清明,一点不像醉了。
但周祁的眼睛眨了眨,才显出溟濛的水意。他手上松了松,但是没放开。
“七七?”季晨有判断不出周祁到底清不清醒了,毕竟周祁好像确实没怎么喝醉过,不知道他喝醉是个什么状态。
“为什么不承认喜欢我?”周祁眼睛迷蒙的看着眼前的人,语气还有点委屈,“小骗子……”周祁的眼睛又要合上了,水光清浅的湿了眼睫,但是抓着季晨手腕的手还是没松开。
季晨目瞪口呆的看着周祁又一动不动了。
“我,嘞个,去……”季晨回过神,抽了抽自己的的手,还是没抽出来,“真应该把你这样拍下来……”太稀奇了,天知道周祁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没再露出过这样孩子气的样子了。
“对不起了,七七。”他往周祁手上的麻筋上敲了一下,飞快的解救出来自己的的手,并且身法迅速的拉开距离,没让周祁再抓住他。他很理解周祁失恋了,但是抓着自己算什么个事儿……
季晨放弃了让周祁吃醒酒药,就这样吧,明儿再吃吧。
他出了房间,突然笑了下,然后开始发愁怎么告诉心姨周祁今天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