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七七每天都会来,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吴君遥并不在。她并不像七七一样悠闲。
他看到七七的妈妈把他送来,那是个陌生,高挑,漂亮的女人。她的笑容像男孩儿一样明媚,像个公主一样。
如果妈妈没有被关在那个笼子里,是不是也该这样呢?他忍不住想。
男孩每次都带着不同的糖果,“吃药很苦,打针很疼,吃了甜甜的糖会好很多哒!”
他尝到了不同的糖,各种的甜。他把糖纸夹进厚厚的字典里,像保存了甜蜜的笑容。
男孩兴致勃勃的读那些吴君遥带来的童话故事书,像第一次见到似的。
“我没有听过这些故事呢,我妈妈不给我讲童话故事,她总给我讲历史……我不喜欢历史,总是没听完就睡着了……”
“哥哥,你是小美人鱼吗?漂亮的小美人鱼用动听的歌声向邪恶的海妖换取了双腿,所以不能说话了……”
“哥哥,你的声音一定像小美人鱼的歌声一样好听……”
男孩清脆的声音盈满了安静的病房,让这里不再孤寂。
男孩带来了新的书,带来了自己的玩具拼图,带来了刚刚抓到的蓝色蝴蝶……
他们一起在字典里查找不认识的字,藏起来的糖纸被折成千纸鹤;他们一起把零散的拼图慢慢拼成一副完整的图案,是有着鱼尾到小美人鱼;他们一起观察玻璃罐里巨大漂亮的蓝色蝴蝶……
男孩的出现让他久违的体会到了儿时的轻松,他不再长久的看着窗外的花园,他越来越期待男孩的到来。
但是,男孩却不再来了。
男孩一共来了五天,他始终没有等到第六天。
漂亮的蓝色蝴蝶死掉了,他把她们夹进了厚厚的字典里;糖纸折成的千纸鹤被放进玻璃罐里,太少了,连瓶底都盖不住;那副小美人鱼的拼图和故事书被收进抽屉里……
他又开始看向窗外。
吴君遥带来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有笑;那个孩子也跟他说话,他回不了话;那个孩子画花了他的画,他没有生气;那个孩子打碎了他装着千纸鹤的玻璃罐,他不再看他……
他把折好的千纸鹤一个个拆开,还原成糖纸,夹回字典里。
他见过了不少其他孩子,没有一个人有着七七那样的笑容……没有人再专门给他带来不同的糖,没有人说他像小美人鱼,没有人专门为他带来漂亮的蝴蝶……
但那个独一无二的男孩再也没有来过。
他肩背上的烧伤在痊愈,结了痂,不用再上药了,他的嗓子在恢复,已经能说出简单的字音,又涩又哑,一点儿也不好听。所以他依旧缄口不言。
警察依旧来问他问题,吴君遥在旁边。
“洛洛,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也想去外面,不是吗?”吴君遥对他说。
离开这里。是啊,他想离开这里了。
于是他断断续续的回答警察的问题。那是个英气的女警。他惧怕像赵松,五爷那样的成年男性的靠近,哪怕只是正常社交距离。
他只能对吴君遥这些像妈妈一样的女性,或者是七七这样的孩子,卸下防备。
女警问他是不是经常受到殴打,他点了点头。
问他是什么时候被带进精灵会馆。他答三年前。时间被具象化了,原来那只有三年。三年前,韩轻还在的时候,他还在看着日历期待着他的九岁生日。而现在,他的十二岁生日已经过了,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坦白的告诉警察,是他用刀刺进了那个魔鬼的血管,他杀了那个魔鬼,他放了那把火。
韩轻教过他,做了事情就要承认,特别是做了坏事的时候。
警察问他是被谁带过去的。他终于想到赵松,另一个魔鬼。
对啊,警察可以惩罚坏人。一定也可以惩罚赵松那个恶魔。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他急切的想要把赵松对妈妈做的事说出来,那个魔鬼必须受到惩罚。
他急得咳起来。
他断断续续的说出赵松对韩轻做的那些事,他祈求警察惩罚赵松那个恶魔……
警察离开了,他的嗓子因为过度说话又痛起来,他想起那个雷声轰鸣的夜晚,韩轻在他面前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痛起来。他蜷缩在病床上,眼泪打湿枕头。
妈妈,我从笼子里出来了,你会高兴吗?
妈妈,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