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小心翼翼保留着的东西,总是会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毁掉……
他想要把那些碎片捡起来,却又把他们弄得更加破碎。
老师忙着维持秩序,安慰那些孩子。没有人在意他被毁掉的东西,也没有人关心事情的真相……
他的拼图拼不回去了,他只剩下那几张脏掉的糖纸了。
他更加不合群了。或者说,他被孤立了。
那些几人共享的书,他看不到,共享的画笔,他也找不到了,集体活动,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
他只有那个画本,两只铅笔。
他在这样的生活里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他的壳越来越重。他不再承受难以言说的痛苦,却也感受不到什么是快乐。
他又想起男孩那甜蜜的笑容。他也看见过其他孩子的笑,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着七七那样如同蜜糖一样感染人心的力量。
如果没有遇到韩月,他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看似离开了笼子,得到了自由,却自己把自己关在了厚重的壳里。
孤儿院会有人捐赠,或者来看看孩子们,帮帮忙。这是常有的事。
吴君遥也会来。他见到吴君遥时,忽然产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像是在封死的壳上开了个口,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吴君遥会跟一些有问题的孩子聊聊,而他,就是那种有问题到孩子。
他安静的听她说话。
她说,可以让孤儿院的监护人协助他认领韩轻的骨灰,但是认领安葬的手续需要时间,而且,他没有这个经济能力……
她说,留存期限快到了,韩轻可能会被海葬……
归于大海,韩雒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韩轻被关在牢笼里那么久。海水可以带着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没有束缚。
他对吴君遥道了谢,拜托她告诉自己海葬的时间合适地点,他想去送妈妈一程。
或许,到时候他也会在同一片海水里,跟妈妈重逢。
他拿着画本和新的画笔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草坪。这次的东西很多,他拿到了一盒完整的画笔,和几颗糖。
孩子们都在分其他东西,这里很安静。
但是他却看到了别的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她坐在长椅上,脚下是绿色的草地,身后是蔚蓝的天和洁白的云。
他看得出神,那个人,好像妈妈啊。
身形清瘦,脸色雪白。
他直直的看着那个女人。他甚至不敢动,怕一点细微的举动都会惊扰这场梦。
韩月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她走过来。
“你怎么不去前面?怎么坐在这里?”她问韩雒,声音轻柔。
“妈妈……”他轻声说。
“什么?”他声音太小了,她没听清。
这孩子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是最近才来的吗?”韩月做到他身边,问,“我好像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孩子,见过应该有印象。
“嗯。”韩雒应声。
“怎么到孤儿院来了,你的家人呢?”韩月问。这么大的孩子,很少还会到孤儿院。
“妈妈,走了……”他轻声回答。
“那爸爸呢?”
“……没有爸爸。”
“……”韩月没再问下去。
“刚才怎么盯着我看呢?觉得我是坏人?”她转开话题。
“你,很像,我的妈妈。”他看向韩月,说。
韩月微愣,“……是吗?”她呢喃。
韩雒打开画本,给他看,上面是一个人,铅笔画成。女人有着柔软的长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唇角有柔和的笑容……
“这是,你妈妈?”韩月看着这副画。
孤儿院很多孩子都喜欢画画,但是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孩子画画都是没有技巧可言的。但这个孩子却不一样。他的画,一看就是学过的。所以,哪怕只是铅笔,都能看出人物的神采。
这个人,真的跟她有几分相似。
“嗯。”韩雒看着他,目光柔软清澈。
尽管知道他是透过自己看向自己的妈妈,但她还是在这样的眼光中感受到一阵心软。
或许这就是母性吧,她抚上自己的小腹。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也即将要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