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鸣笛声将巫云深拉回神思。信号灯早已转绿,后方车辆不停催促,他却置若罔闻,目光仍落在身侧。
左秋然依旧沉睡着,眉头轻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外界的喧嚣险些将他惊扰。
巫云深缓缓踩下油门,车辆右转前行。后方一辆轿车骤然加速,并排贴了上来,车窗摇下,几名年轻男女张口便是污言秽语。
“瞎了?绿灯不走故意挡路?”
“开辆豪车装什么样子,怕不是租来撑场面的吧!”
巫云深单手控着方向盘,面上毫无波澜,小臂青筋却悄然绷起。
他低低嗤笑一声,降下车窗。凛冽寒风灌入车内,吹动额前黑红发丝。他猩红眼眸淡淡扫过去,只一个眼神,对面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骤然扼住咽喉。
只见他手中赫然举着一把枪,枪口稳稳对准对方,手指搭在扳机上,眼底翻涌着刺骨狠戾。
“再吵,我就把你们射个穿。”
冰冷的话音落下,他收回枪械,升上车窗,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并排行驶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车停靠路边。
路人诧异的注视下,几人狼狈推开车门,捂着下身冲进公共厕所——几人的裤腿,都浸着一片湿痕。
镜湖雅舍是慕星城顶级别墅区,依山傍湖,天然隔绝了外界喧嚣,宛如闹市中的静谧桃源。
区内独栋别墅均价超两亿,且不支持分期付款,能在此定居的,皆是城中非富即贵之人。
风尘C16穿行在树影之间,林间灯火混着落雪,点点暖光在夜色里摇曳。
车子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颠簸,一路熟睡的左秋然终于醒转。
他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神态慵懒又疏离。不等他彻底清醒,巫云深直接降下副驾车窗,刺骨寒风裹挟着泥土气息迎面扑来。
左秋然脸色一沉,起床气瞬间翻涌:“你干什么?”
“专属叫醒服务,体验如何?”巫云深笑得自在,全然无视对方的怒意,随即调低车内暖气,关上窗门,“送到家门口,你住哪一栋?”
左秋然整理好围巾,眉宇间带着不耐:“A08。”
“A08?原来是新住户,难怪从前没见过。”巫云深随口问道,“什么时候购置的房产?”
“查户口?”左秋然目光发冷,“问题倒是不少。”
车辆稳稳停在院落门前,金属智能门旁,烫金匾额刻着“A08”二字。
“邻里之间关心两句而已。”巫云深解锁车门,笑意不改,“若是不介意,我连你的身份编号一块记下也可以。”
“下辈子。”
左秋然丢下一句话,重重关上车门,径直走向别墅。
巫云深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猩红眸底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待屋内亮起灯火,他才驱车拐入对面车库——他的住处,正是A09。两人竟是门对门的邻居。
回到家中,浴室很快响起流水声。
温热的水汽氤氲镜面,洗去一身疲惫后,巫云深裹着黑色浴衣走出。
他随意擦了擦湿发,走进厨房,取来酒杯与冰球,正要取酒,墙面的智能光屏骤然亮起。
“来电人:费阮,是否接听?”
“接。”
琥珀泛紫的酒液注入杯中,冰球在液体里轻轻滚动。
“老板,广畴集团已通知到位,明日上午十点,东寒街红盛饭店301包厢见面,您看安排可行吗?”
巫云深端着酒杯走到客厅,光屏随之切换位置。
“那是他们旗下的场子?”
“是。若是您不满意,我立刻重新换地点。”
“不用了。”他仰头饮下一口酒,语气覆上寒意,“明天早上八点,你和田沫到醉红尘门口等我。”
费阮满是疑惑:“为什么要这么早去醉红尘?十点去那里完全来得及。”
“我要见个人。”巫云深眉头微蹙,语气陡然加重,“多余的话我不想听,准备好就行。”
“……是!”
通话随即挂断。
巫云深坐在落地窗前的木椅上,双腿交叠,静静望向院中的花园。杯壁水珠滑落,滴在指尖。
月光下,几株紫菀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紫菀向来娇弱难养,他经手十株,只枯了两株。
他忽然想起,那是自己十四岁那年,慕星城服药乱象泛滥,死伤无数的日子。那两株花一夜枯萎,再无生机。
空杯被搁置在茶几上,全屋灯光熄灭,厚重窗帘缓缓合拢。A08与A09两栋别墅沉入夜色,在落雪的冬夜里一片寂静。
—
凌晨三点。
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左秋然踉跄着扑到马桶边,双膝磕在冰凉地砖上也浑然不觉,剧烈的干呕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折腾许久,他才缓缓止息,背靠墙壁不住发抖。白皙的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往日的强势冷硬荡然无存,只剩满身脆弱。
“该死……”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低声咒骂,刚平复片刻,不适感再度袭来。他撑着洗手台起身,按下墙面的白色按钮。
“镜湖雅舍系统已启动,请下达指令。”
“切换冷光,开启冷水淋浴。”
室内灯光转为惨白,温度骤降。花洒涌出刺骨冷水,左秋然身着外衣径直走入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