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阮两人下车,被眼前一幕惊到,连忙来到巫云深身侧,看着老板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俩到现在才明白,导致巫云深变成这副模样的源头是什么。
“老板,不会出事的,万一那个人还在里面呢?”费阮小声说着,还上前尝试推推门:“……有东西把门卡住了。”
无论费阮怎么推,这门都纹丝不动,借着路灯灯光,他能模糊看到两门之间被棍棒模样的东西卡住门把手。
随着头顶灯光一闪而过,室内灯光竟也亮了一瞬,仅这一瞬,就照亮一道单薄身影,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柜台前,背对巫云深,一动不动。
“……”巫云深瞳孔一缩,突然自语般道:“让开……”
“什么?”费阮明显没察觉到店内变化,也没听到巫云深自语,就在他转过头,便和漆黑枪口来个面对面。
费阮倒吸一口凉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最后还是被田沫一把拉过去。
“你不想活了?半天不动。”田沫皱眉低声道。
“我还以为老板要杀我……”费阮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他惊魂不定的看着老板,眼泪都吓出来一滴。
“老板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会杀你……”田沫抓着费阮向后退了几步:“看老板怎么做。”
巫云深看着虚空中一点,眸中被血丝占据,手指一动朝着门把手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手枪经过消音处理,唯有子弹擦起的火花若隐若现。
巫云深扔掉手枪向后退一步,在两人震惊注视下,巫云深身体紧绷,抬起腿就踹向大门。
砰——
砰——
……
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重。
巫云深连续踹了三脚,大门终于坚持不住打开,撞在墙上。
唯有半截三根手指粗的木棍躺在地上。
暖黄灯光闪烁不定,那熟悉单薄背影依旧站在原地,耷拉脑袋,看着地面。
殷红鲜血顺着铁管滴落,染红地板,在歪七扭八的桌椅间,两个中年人静静躺在血泊中,好像已经没了呼吸。
昏黄顶灯下,alpha脸上沾染着点点血迹,衬着他白皙皮肤更加妖异明显。
alpha仿佛才反应过来,苍白面容缓缓转过,与巫云深对视的是一双空洞无神的青眸。
巫云深失神般注视alpha,脚下不停,朝着对方缓步走去,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失去明确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费阮田沫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一人拖一具尸体,安静地离开醉红尘。
“哥?我回来了。”巫云深站定在左秋然面前,望着那双空洞的眸子,他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压抑心中悲伤,抬起发颤的手,用指腹抹去左秋然脸颊上的血液。
左秋然安静看着巫云深,眼中没有那种聚焦的光,一言不发,就好像还没察觉到巫云深的到来。
紫菀清香在左秋然周身徘徊,巫云深刚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深深咽回去,他俯身轻轻抓住左秋然拿着铁棍的那只手,将铁棍抽出扔到一边。
指腹轻抚左秋然食指上的银色戒指,抿唇温声开口:“哥很厉害,哥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过了许久,左秋然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他看着巫云深又像是在看着虚无,渐渐的他眼眶变得湿润,所有话语都化作一滴晶莹的泪,无息落在巫云深手背上。
巫云深手一顿,眼帘低垂,那泪水如同滚烫岩浆,滴落在他胸膛最柔软的位置,瞬间点燃他心中的火焰,让他几乎窒息于这份沉重情感之中。
他咽下口水,咽下那份难以表达的苦涩,直到靠近对方,他才发觉到左秋然的不对劲。
全身发冷发抖,目光呆滞,还无意识吞咽唾沫。
哥刚刚在看什么?
巫云深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荒谬,左秋然的一切举动让巫云深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殷红鲜血中,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袋子静静躺在那,表面被鲜血浸染大半,作为头筹的他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药界常客——奋粒。
左秋然才察觉到巫云深目光,偏头准备看去,只感觉眼前一黑——是巫云深抬手捂住他的双眼。
“哥别看,那只是只老鼠,没什么好看的。”巫云深双手颤抖,眼中闪烁泪光,却是在强颜欢笑。
他终于明白哥为什么想不起自己,原来哥也是那年药品爆发的受害人,可为什么?
种种疑问自巫云深心头升起,但那是他之后才该问的问题,现在哥正承受着瘾症带来的痛苦。
左秋然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急促,瘾症已经达到最痛苦的时候。
握紧对方冰凉的手,微微将手抬起,松开另一只捂着左秋然眼睛的手,俯身靠近左秋然,轻声道:“哥,吃药,吃药就好了。”
他颤抖着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巴掌大小的药盒,倒出一颗红色药片,放在左秋然手心,抬起眼皮看向那无光青眸,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巫云深心里难受无比。
他忘了,忘了人犯瘾症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因为他活在瘾症给他造出的幻觉里,与外界隔绝,与世界隔绝。
巫云深捏起药片攥在手心,抓着左秋然那只手,微微用力挤进指缝间,扣紧在一起,轻轻的,胳膊绕在那纤细腰后,将药片咬在唇间,小心翼翼抬手捧起对方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泄露着内心的无助与彷徨。
双唇带着深深无力感,贴上左秋然冰凉的唇,将药片送入对方口中。
耳垂下的猩红收敛了原本的野性。
巫云深的吻带着炽热的私人情感,与对方唇齿温柔交缠,像是要用全身力气在这暗淡无光的世界中,寻找那一丝希望的光。
怀中人无意识挣扎,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刺激巫云深。
口中药片融化,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良久,唇分,巫云深用指腹抹去左秋然嘴角水渍,将头轻轻埋入对方颈尖,紫菀清香环绕在他鼻尖。
巫云深手臂用力将怀中人抱紧些许,最终巫云深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夹杂着微红血色,他笑了,笑的破碎又哽咽,如痴如癫。
哥原来每天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他却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自欺欺人。
怀中人安静下来,巫云深将左秋然打横抱起,朝门口走去。
雨停了,借着夜色的掩盖,巫云深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卸下所有伪装的他,眼底欲色翻涌。
淡淡月光像轻薄的纱,费阮透过后视镜看着抱着左秋然发呆的老板叹口气,发动车子离开醉红尘,向着镜湖雅舍驶去。
月光飘飘洒落在地面,似一层碎银,晶亮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