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录,都是你自己做的?”
“检疫记录是防疫站的,入库台账是我们库管员柳二娘做的。”宋伊人把柳二娘往前轻轻推了一步,“所有物料进出,她经手的都有登记。二娘,你跟赵所长说说你的流程。”
柳二娘有些紧张,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下,但一开口,声音却出奇地稳。她从原料进库的称重、验货、登记,讲到出库的审批、复核、留样,条理分明,用词虽然不专业,但逻辑清晰得让赵所长旁边的年轻办事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赵所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宋伊人。
“宋同志,”他说,“如果我告诉你,写举报信的人把你的猪场描述成‘卫生极差、死猪遍地’,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目的?”
宋伊人微微一笑:“这个我不方便猜测。但我相信赵所长看了现场,心里已经有判断了。”
赵所长没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检查结束后,赵所长带着人走了。临走时他回过头,说了一句让宋伊人印象深刻的话:“宋同志,你这儿的管理,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养殖户都规范。好好干。”
宋伊人目送检查组离开,转身回到猪场。柳二娘跟在后面,腿有点软:“伊人姐,我刚才说错什么没有?”
“没有,你说得很好。”宋伊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账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你的底气。”
突击检查的结果很快传开了。镇工商所没有对“乡味”做出任何处罚,反而在月末的工作简报里把“乡味”作为“守法经营、管理规范”的正面典型提了一笔。
苏婉清在村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整天。她当时正端着一碗粥站在自家院子里,粥碗斜了一下,热粥溅在手上,她都没反应,只是咬着嘴唇站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院子里没人敢跟她说话,连平时最聒噪的田翠花都远远地躲进了灶房里。
而宋伊人这边,经此一役,“乡味”的名声反而更响了。县城里好几家供销社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连县食品公司都派人来考察,想把“乡味辣酱”纳入他们的采购目录。
宋伊人一边接待这些来访的人,一边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食品公司的采购目录,意味着更稳定的订单、更大的量、更正规的渠道。这对“乡味”来说,是一次真正的跃迁。
与此同时,陆则远去县城送货时,总能在供销社门口或农贸市场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或站或坐,装作买东西或等人,但目光始终飘向“乡味”的摊位。有一次他甚至看到那人凑到供销社的柜台前打听过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他把这些告诉了宋伊人。宋伊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她在等我们犯错。”
陆则远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宋伊人却笑了:“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让她等。她等得越久,犯的错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