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入秋后雨水特别多,玉米地里积水漫过了田埂,村里的排水渠因为年久失修,淤塞了三年没人管。各家各户的粪水、雨水、猪尿混在一起,倒灌进了好几户人家的院子。王婶家的鸡窝被泡塌了,李老三家院子里漂了一层的猪粪,老支书家门口得垫三块砖才能不湿鞋。
村委会开了三次会讨论修渠的事,每次都是吵一顿然后散会。原因很简单:修渠要钱,要劳力,还要占用几户人家的地边角。谁也不愿意出钱,谁也不愿意出力,谁也不愿意让出自家的地。
宋伊人本来不想掺和这事。她的猪场建在村头的荒滩地上,地势高,水淹不着。但她每天去猪场要路过那段淤塞的水渠,亲眼看到几户住在低洼处的村民家里被粪水倒灌,院子里没一块干地方,连做饭都要站在砖头上。其中一户就是柳二娘家——她家的小院里积了脚踝深的污水,五岁的妞妞只能在门槛上搭块木板当书桌写作业。
她在水渠边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陆则远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画了一地的线条。
“你在干什么?”
“算土方量。”宋伊人站起来,把树枝扔到一边,“这段渠从村头到村尾大概四百米,淤塞最严重的有三段。如果全部清淤加拓宽,大概需要……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陆则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得对,我是不懂。”
宋伊人笑了一下,指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开始解释:“你看,这是水渠的剖面图。现在渠底的淤泥大概有四十公分深,最窄的地方只有六十公分宽。雨水大的时候,排水量不够,就会漫出来。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把渠底挖深三十公分,最窄处拓宽到一米二。这样排水量能提高差不多三倍,一般的雨季都能撑住。至于那几处塌方的护坡,得用石头重新垒,不能用土,土一下雨就垮了。”
陆则远看着地上那些线条,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养猪的。”宋伊人面不改色,“养猪的人也得懂排水,猪圈积水了猪会生病。”
这个逻辑倒也说得通。陆则远没有再追问,只是问了一句:“你要修?”
“不是我修,是大家修。”宋伊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去找老支书商量。”
她去找了老支书,提出修渠费用由猪场垫付三分之一,剩下的村里各家按人头分摊,出不起钱的可以出劳力抵。占用到的田地边角,她用自己的菜地跟人家换。
老支书听完,抽了半袋烟没说话。然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说:“伊人,你一个女人家都能出钱出地,我要是还不带头,这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第二天,老支书开了全村大会。他把宋伊人的方案念了一遍,然后自己率先认了二十块,又挨家挨户做工作。陆则远拉了他那帮退伍的战友来帮忙,刘大壮和孙猴子一人扛着一把铁锹,比给自己家干活还积极。
开工那天,场面比宋伊人预想的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