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彻底没忍住,笑了。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婆婆的头发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灶火气。
“明天就给您写。”
晚上陆则远来送东西的时候,听小夏说了“娘给奶奶揉腰”的事。他走进灶房,看见宋伊人正在给陆母泡脚——水是熬的艾草水,盆沿上搭着一条旧毛巾。陆母坐在炕沿上,两只脚泡在热水里,表情是一种宋伊人从未见过的松弛和踏实。
陆则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灶台上。
“供销社新到的桃酥。”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宋伊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又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的桃酥,忽然觉得这家人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如出一辙——都不善言辞,都嘴硬心软,都喜欢用行动代替言语。
“娘,”她低下头继续给婆婆按脚,“您儿子跟您一模一样。”
陆母闭着眼睛哼了一声:“他像我?我哪有他那闷葫芦脾气。”
宋伊人笑了笑,没接话。泡完脚,她把陆母安顿在热炕上,盖好被子,又往炕洞里添了把柴火。陆母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宋伊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到院子里。陆则远还没走,正蹲在猪圈前,用一根小树枝逗“五花”。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你娘睡了。”宋伊人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嗯。”
沉默了一会儿,宋伊人轻声说:“陆则远,我想盖栋新房子。二层的,带阳台的那种。”
陆则远手里的小树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逗五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那就盖。”
“你就不问问我钱够不够?”
“你说了够,那就是够。不够的话——”他顿了一下,把树枝放在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还有一笔退伍安家费。”
宋伊人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那是你的钱。”她说。
“现在不是了。”陆则远转身朝院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像往常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我去镇上找砖瓦厂问价格。”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宋伊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笑了。她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在猪圈前说的话——“我用养猪来养你”。
现在回过头看,这句话好像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命运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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