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修好后的那个周末，陆母的腰疼犯了。

其实已经疼了好些天，她瞒着没吭声，硬撑着给宋伊人熬了一锅鸡汤，说是“伊人修渠累瘦了，得补补”。熬完鸡汤又去给鸡剁食，剁到一半腰就直不起来了，扶着灶台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宋伊人发现的时候，陆母正咬着牙在灶房里和面，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手里的擀面杖还在机械地滚动着，面皮擀得比平时厚了不少，显然是手上没力气了。

“娘，您放着。”宋伊人走过去，把那盆面端到自己面前。

“放什么放，今天中午得给小夏包饺子，孩子正长身体——”话没说完，宋伊人已经把面盆端走了。

“我来。”宋伊人的语气不容商量，“您去炕上躺着。”

“躺什么躺，我又不是——”

“娘。”

宋伊人叫这一声的时候，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软，而是带着一点心疼的软。她把面盆放在灶台上，转身看着婆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轻声说：“您腰不好就别硬撑了。小夏的饺子我来包，您去歇着。”

陆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伊人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垂下头，慢慢挪到炕边坐下，背对着宋伊人，肩膀微微佝偻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能动，不用你伺候。”

宋伊人没接话。她把和面的盆端到炕边的小桌上，一边揉面一边跟婆婆说话。说的是猪场的事——大将军的后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夏给新一批猪崽取了名字，柳二娘发现一个新供应商的饲料比之前的便宜两分钱。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灶膛里慢慢烧着的柴火，不急不躁地暖着整个屋子。陆母坐在炕上听着，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过了一会儿，宋伊人把包好的饺子端到炕边，又去拿了一瓶药酒。那是她用川乌、草乌、红花泡的外用药酒，本来是为陆则远的旧伤准备的，对腰肌劳损也有效。

“娘，您转过去，我给您揉揉。”

陆母别着脸没动，但耳朵尖已经红了。宋伊人也不催，就那么举着药酒瓶站在炕边，安静地等着。

半晌，陆母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她。

宋伊人把手搓热，倒了一点药酒在掌心，然后贴在婆婆的腰上，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上推。她前世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运动康复学，手法说不上多专业，但胜在力度适中、节奏均匀。推到腰眼的位置时，陆母闷哼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但没有躲。

“这地方最僵，”宋伊人轻声说，“得揉开，不然天气一冷又要疼。”

陆母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闷：“你那个养猪培训班……下期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

“我想……去听听。”陆母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很不情愿的决定，“但不是去学，就是去看看你讲的到底对不对。万一你讲错了，我在底下还能给你提个醒。”

宋伊人差点笑出声来，但忍住了，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好。到时候我给您在第一排留个座。”

“不用第一排。坐太近了，那些人又该说我走后门。”

“行，那给您留中间第三排，不远不近。”

陆母哼了一声，表示同意。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犹豫了些：“那个……药酒的方子，你回头写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