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村后山坡上的野桃林开花了。
这片桃林没人管,是几十年前生产队种的,后来分田到户就荒了。桃树长得歪歪扭扭,结的果子又小又涩,没人稀罕。但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山坡的粉色像云彩一样铺开,是村里最好看的季节。蜜蜂嗡嗡地绕着花朵飞,空气里都是桃花的甜香。
宋伊人那天下午难得闲了一个时辰。猪场扩建的备料已经差不多了,辣酱作坊的新灶图纸赵大勇也画好了,玉米地的苗出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片。她在猪场巡视完一圈,忽然想去桃林看看。
她一个人走在田埂上,远远就看见桃林里有两个人影。
小夏骑在陆则远的肩膀上,伸手去够树上的桃花,笑得咯咯的。桃花瓣落了他一头一身,粉色的花瓣沾在头发上,像戴了一顶小花冠。陆则远一只手扶着孩子的腿,另一只手指着树枝上的什么,嘴里说着什么——大概是告诉小夏哪朵花以后会结果子。
小夏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嘴里喊着“陆叔叔高一点!再高一点!我要那朵最大最大的!”陆则远就往上颠了颠,让小夏够到那枝最高的花枝。小夏摘到了那朵最大的桃花,高兴地把花举过头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他一身。
宋伊人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走过去。
她忽然想到,上辈子有人说过一句话:人一生有两个童年,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陪孩子再长一遍的。看着陆则远把小夏举过头顶,看着小夏骑在他脖子上无忧无虑地笑,她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不是陪孩子再长一遍,是孩子帮她把缺失的那一部分补上了。
“娘!”小夏发现了她,从陆则远肩膀上探出头来挥手,手里的野花撒了一地,“陆叔叔说这棵桃树秋天会结桃子!可是他说现在不能吃,现在是酸的!”
宋伊人走过去,陆则远把小夏从肩上放下来。小夏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把一朵揉得有些蔫了的桃花别在她衣领上:“娘戴花!比供销社画报上的阿姨还好看!”
“供销社画报上哪有阿姨。”
“有!上次陆叔叔带我去,我看见了的!”
宋伊人转头看陆则远:“你带他去供销社看画报?”
陆则远的耳根瞬间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看桃花:“他非要看。就看了一眼。”
小夏大声纠正:“不是一眼!看了好多眼!陆叔叔说那个画报上的阿姨都不如娘好看!”
“陆小夏!”陆则远难得叫了小夏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被出卖的窘迫。
宋伊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弯腰把小夏抱起来,看了一眼满山坡的桃花,忽然说:“这片桃林,可以做桃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