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放心，省城那边我熟。”孙猴子拍着胸脯，语气笃定，“上次博览会咱们拿下的那几家供销社，我一直有走动。这次提前给他们送点样品过去，让他们在展会上帮咱们站个台。”

陆则远负责物流运输。从猪场到省城好几百公里，参展的物资加起来有好几十箱——展品辣酱、桃酱、小袋装、礼盒、试吃台、展架、宣传资料，还有现场炒辣酱用的灶具和原材料。这么多物资用长途汽车托运不现实，必须自己找车。陆则远打算联系老部队退伍的战友，借一辆军用卡车。

“老钟在运输连退伍后跑长途，他的车是解放牌，车厢够大。我跟他约了时间，博览会前一周把车调过来。”陆则远说得简洁，但宋伊人知道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他在听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去村部打了长途电话。他做事从来不在会上宣布，但每次会议结束后，最关键的那一环已经被他默默地安排妥当了。

所有人领了任务各自去忙。柳二娘当天下午就跑了一趟镇上，把印刷厂的标签打样、供销社的纸箱库存、布店的细麻布价格全部摸了一遍，回来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物料采购进度表，每一行后面都标了负责人和截止日期。宋伊人注意到她的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数字的排列也更规范——这是她在县里会计培训时养成的习惯。

李守田一头扎进灶房，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家常辣酱的微辣版比预想的顺利——他把辣椒去籽的比例提高了几个百分点，又加了少量芝麻酱提香，出来的味道辣而不燥，咸香适口，连陆母尝了都难得夸了一句“这个城里人应该也爱吃”。桂花桃酱的难度更大——桂花干需要在桃酱出锅前分两次加入，第一次先加一小半，让桂花在最热的温度下释放基础香气；第二次在出锅前几分钟加剩下的一大半，保留桂花的鲜甜味。桂花的用量和加入时机他反复调整了好多次，灶台上摆了一排试验品小碟，每一碟旁边都贴着标签，标注了桂花的加入时间、加入量和口感评价，字迹密密麻麻地挤在巴掌大的标签纸上。

赵大勇的试吃台做得比预计更快。铝管支架用了两个下午焊好，折叠机构用了他从旧自行车链条上拆下来的销钉，展开后稳固不晃，折叠后能装进一个长条布袋里，一个人扛着就走。标志牌是从上次博览会用的旧牌子上改的，他重新打磨了一遍，刷了一层清漆，颜色比之前更鲜亮。

陆则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老钟的卡车已经确认了档期，博览会前一周准时到位。他还多问了一句——车厢要不要盖防水布？省城那段路他走过，有一段是山路，天气不好时会有雨雾。宋伊人说盖，他就去准备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宋伊人把所有参展物资核对了一遍。展品清单上列得清清楚楚：经典辣酱三箱、蜜汁肉酱两箱、家常辣酱两箱、桂花桃酱一箱、小袋装一口香一箱、竹编礼盒好几十盒、试吃台一套、灶具一套、宣传资料一大包、留样记录本一本。每一项都有人负责清点和装车，柳二娘在旁边拿笔逐一打勾，打完最后一个勾时把笔帽拧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宋伊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明天即将装车出发的物资堆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那些印着“乡味”标志的纸箱上，把红色商标映得微微发亮。陆则远走到她旁边，把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准备好了？”他问。

宋伊人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四年前第一次去省城博览会的时候，咱们只有辣酱和桃酱两个品种，包装还是手写的标签。这次有四个品类、好几种包装规格、新研发的两款新品、自己设计的便携式试吃台，还有自己的卡车送货。”

陆则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他知道她不是在炫耀——她是在算账。每一次参展前她都会把所有准备的东西在心里过一遍，像考试前检查文具盒一样，不是不自信，是习惯。

远处，新车间的大烟囱在夜色里静静矗立，月光把烟囱顶端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猪圈里传来大将军均匀的呼噜声，偶尔夹杂几声仔猪在睡梦中的哼唧。老柿子树的新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