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在展位前转了一圈，尝了蜜汁肉酱和桂花桃酱，又拿起竹编礼盒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放下礼盒，看着宋伊人，说话不紧不慢，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小宋同志，你们的产品，老方在协会开会时提过好几次。今天我来一看，确实有点意思。这个竹编礼盒的创意很好——把农产品做成了礼品，这个思路在省城市场上还不多见。能同时做到品质过硬、包装拿得出手、价格又不离谱的，少。”他把礼盒盖子轻轻合上，手指在盒盖上的“乡味”烙字上敲了敲，“好好做。好产品不用怕没市场。”

沈老没有留名片，也没有签任何协议，但宋伊人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方老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比第一天见面时更随意了些，像是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小宋，博览会完了，回去好好把商标的事再梳理一下。现在省城市场上仿冒品越来越猖獗，有了商标注册证就可以走法律程序维权，不能手软。你越快维权，仿冒的人就越少。你心软一次，后面就会有十个二十个仿冒品跟上来。”

宋伊人郑重地点了点头。方老和沈老并肩走出展馆，两个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步履不快但稳健。

所有合同签完、所有客人送走，孙猴子把展位门口的易拉宝收起来卷好，柳二娘用湿布把展柜玻璃擦干净，苏婉清把多余的宣传资料捆扎整齐准备带回村里给没来参观的合作养殖户看。宋伊人站在展位中央，看着已经被清空的展柜和墙上那块“省级星火计划示范基地”的铜牌，没有说话。这块铜牌从猪场办公室墙上拆下来装在展位上挂了整整好几天，见证了乡味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集中签约。

这次的收获超出了她出发前的预期。省城副食品批发市场代销合同、外贸公司出口意向、省供销系统长期供货协议、方老的引荐和沈老的认可——从渠道到品牌到人脉，每一项都是乡味再上一个台阶的基石。但她清楚地知道，每一笔合同签下来只是开始，回到猪场后才是真正的考验——产能要跟上，品质要稳定，物流要保障，团队要持续成长。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写有“省城博览会”的那一页。底下又加了一行字：“接下来要走向全国，也要走向海外。”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缓缓沉入城西楼群背后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气。省城的晚霞是灰蒙蒙的橘红色，不像村里那样干净透亮，但对她来说，这片天空意味着一个更大的舞台，正在向她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