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面对宋杰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复,他错愕在原地。
却也只能苦涩一笑。
“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黑夜里,多希望宋杰能追上来挽回自己。
可是很久过去,夜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在夜里,在只有他一人的寝室,他坐在床上捂着额头,回想起那会与宋杰的对话,包括宋杰的颤抖害怕,自己的冷峻含怒。
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太像李兴粱。
他无力地叹息,决定明天向宋杰抱歉,尽力挽回这段感情。
可是最后却换来宋杰一句:“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行吗?”
他至今记得冰湖边的阵阵寒风,把他的脸吹得生疼,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抽了几记耳光。
与宋杰相恋,他感觉自己就像飞到云端一般轻盈开心,曾经压抑的感情他可以尽数付出。
然而如今宋杰的一句“不喜欢”,在那一刻瞬间将他从云端一把推下,几乎摔得粉身碎骨。
“听到他说已经不喜欢我的时候,我整个人只想逃。我太清楚喜欢一个人对方却不喜欢自己是怎样的痛苦,太清楚……”
成华杵着下巴,苦笑着望向昏昏欲睡的凯文,却发现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
他记得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室友们和可欣都还没有返校,他们都各自忙着毕业后的去向,所有的情绪他只能一个人消化。
春招开始,他拿着简历茫然地走在人群里。
暖和的阳光照在学校广场上,驱散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冷,也勾勒着他舒展不开的眉宇。
简历投哪一家公司呢?他看着众多公司,没有一家想去的。
既然没有想去的公司,那就哪一家都可以。
他自嘲一笑,自己的就业就是这样广泛。
只要能养活自己,只要能经济独立,是哪家公司就都不重要,反正做的工作都大差不差,他只想在空闲时间画画漫画,仅此而已。
确定工作没多久之后,可欣也传来了考上研究生的好消息,回到学校和他相聚。
在饭桌上,看着可欣欲言又止的担忧神色,他率先开口:“可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毕业分手很正常,大部分男男女女都这样……我没事的,我能接受,我悲伤难过的阈值已经拉得够高,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对不起你。”
“他确实对不起我。不过可能我也有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的地方,可能我也对不起他吧……”
他想起对峙时自己吓到宋杰的神情,也想到自己不够优秀,给不了这段感情一个安稳的交代。
“别这么说,你对他真的很好。”
成华微笑不语。
好有什么用?爱有什么用?
在现实鸿沟面前都只是杯水车薪。
“当时我一直在思考宋杰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出一个让我完全甘心完全信服的答案……那段时间我真的特别恨他。”
“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却突然不恨他了,也理解他了,甚至还开始担心他。”
他记得那是盛夏时节的一场雨后,临近下班的时间他离开公司。此时暑气已被驱散,有凉风吹来,他缓缓地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仰头看向天空,有乌云却也透着亮光,是黄昏时刻,一切却清晰明亮,焕然新生,他似乎终于可以舒一口气。
他微微一笑,却觉得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人都平静淡定,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都是芸芸众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们都要为生计和前途奔波,喜怒哀乐很多时候只能隐藏在心底,不能说出来。我想宋杰也是一样的,于是我就开始怀疑分手时他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我也就有那么几分钟会去想他,会去怀疑他的话,我那时候很忙很累,一边忙工作赚口饭吃,一边还要追寻自己的漫画梦想,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过去的感情。”
“当时也真的逐渐理解他了,人一旦面临生活工作的压力,就很难再有精力去对一段感情负责,我和他的感情于他而言,从最初的开心变成累赘也很正常。”
“好笑吧?在一起时不懂他,分开之后倒是明白了他的难处。”
成华想起自己每天工作回家后又困又累,其实他不是不能消化接受,只是日复一日,昨日的疲惫尚未缓解,今日的事务已经堆积上来,让人难以喘气,难以消化。
“小李你还在公司吗?有个文件需要你现在给客户送过去。”
“吴哥我刚到家,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公司还有其他人。”
“你去吧,你年轻人腿脚利索,客户那边正着急等着的,快去吧,我把地址发你。”
“好,我现在回公司。”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了看小桌案上的漫画草稿,心中百感交集。
平日里满心期待的周末也会遇上阴雨天。
外面下着雨,他坐在飘窗边看着窗外发呆,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其实根本看不清外面,玻璃窗上只有雾水,没有任何人的记号。
谁的名字他都不想写,谁的脸他都不想画。
此时饥肠辘辘的,连拿起画笔的力气都没有。
全然失去灵感。
也曾与旧朋友们视频聊天。
听着他们各自开始的新生活,他感到欣慰,替他们开心,却心中有遗憾。
已经不再有他的参与。
“过年回来一起玩啊,成华,太想你了。”
“好,我也想你们。”
“你回来一定要做饭给我们吃,看你做的那些菜感觉可好吃了。”
“可以啊,每人给我一百。”
“滚蛋!”
“以前的朋友倾诉想念也好,分享喜悦也罢,就是没必要诉说苦楚,毕竟倾诉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去干扰。”
终于有一天,他不想再日复一日。
在秋季树叶飘落时,夜色降临前,他没有选择回家的方向,而是踏进了那家“好奇心”酒吧。
那一夜,他与那位调酒师在华灯初上时第一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