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你喝醉了,我就说你的酒量不如我……”
成华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轻轻地拍了拍凯文的脊背,让凯文进入了梦乡。
“好好休息吧,平时总上夜班对身体不好,我爸就是个好例子,他也总喝酒。你们就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
说了许久的话,成华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在音乐声里听着有些不真切。
“不过我也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没资格说你们……”
“凯文,其实离开津市的这两年我真的挺想你的,挺想这里的……”他环视酒吧四周,一如往昔。“至少在这我得到过感官上的快乐。”
“不是说好解剖我的故事给你听的吗?怎么就喝醉睡着了?不过也没关系,有些故事要是你醒着,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成华缓缓地说着,语气平淡沉静。
“那年离开津市回到家,我就在病床前照顾我爸。他是真的病了,也是真的老了,在病床上躺着没有力气再和我吵了,其实我当时看着他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周雪白天在学校上课,成华就在医院守着李兴粱。
“今天的菜味道做得可以,比你妈做的好吃。”
成华一愣,难得在李兴粱脸上见到笑意。
“好吃就多吃点,这些医生说了清淡又营养,适合你恢复身体。“
“我现在不信什么所谓医生专家的话,都是骗人的。”
成华沉默,他一点也不想和李兴粱争论,就这样各持己见吧,他心想着。
大部分时候他和李兴粱都不说话,李兴粱躺在病床上睡觉或者看手机,他则坐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放空。
“大哥,这是你家儿子吧?长这么帅,还那么贴心照顾你。”隔壁陪床的一位阿姨主动找李兴粱搭话。
李兴粱笑笑,回应说:“是我家儿子,他从外地赶回来的。”
“真好,真孝顺。”
成华出于礼貌,对着阿姨微笑点头。
“不像我家的,他爸病了,就只有我在这照顾。不过也没办法,太忙了,哪有时间?”
“忙些好,年轻人就是应该忙,有工作有收入,要不然有什么意义?”
成华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把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得更大。
“那段时间我几乎都戴着耳机听歌,他问几句我答几句,绝对不和他多说话,我真的很累,没有力气和他吵架。”
“其实当时没能去京州的漫画工作室,我很快也接受了,因为我发现,每次我有期待的时候,等来的都是失败失望,久而久之,也就不敢再有什么期待了,就一切随缘吧。”
“后来我爸出院后,我除了照顾他的起居,在家里买菜做饭等我妈下班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在画一些短篇漫画投稿。”
“虽然也投稿成功,但是现在漫画市场不景气,看漫画的人越来越少了,到手的稿费也不多,真是没办法……”
成华喝了好几口酒,静默着注视酒杯,许久不曾说话。在欢快的音乐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声愈发粗重,只因他在记忆漩涡里挣扎。
许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爸是我害死的。”
他笑了一声,笑声听上去荒谬却苦涩。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说出口,一直藏在心里。凯文,你想不到吧,我是一个有罪的人……”
成华的神色冰冷下来,双目变得空洞无神。
那是五年前的国庆节,像从前的长假一样,他们依旧在小县城里待着,无所事事地度过假期。
“我出去打麻将了,你们两个自己做饭吃。”周雪背上包,兴致勃勃地出门离开。
成华回到房间里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画画。
李兴粱在客厅做什么呢?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房间光线渐暗时,他意识到已接近饭点,于是放下没有多少进度的画稿起身离开房间,准备去做晚饭。
只是一走进客厅他就愣在原地——李兴粱正拿着酒杯喝着白酒。
“你在喝酒?”
他大步上前,嗅到浓厚的酒味。
李兴粱没有看他,只是剥着花生,“我喝酒下花生吃。”
“医生说的你当耳旁风?你才出院几天?”
“医生的话不要全信,我喝两口没事的。”
“你这是喝两口?”
“就这一小点,我喝了就不喝了。”
成华倒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身去厨房做饭。
他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不出他所料,李兴粱已经又倒上了一杯酒,把自己喝得脸红脖子粗。
他实在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坐下来开始吃饭。
“别一天画你的画了,出去找份工作,赶紧结婚,哪家的儿子像你这样?”
“你除了说这些还会说什么?我不想和你吵。”
李兴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目光看向地面,继续念叨:“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研究生也不读,班也不上,不知道养你做什么。”
成华选择沉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他已经完全免疫。
“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李兴粱一边说着,一边喝酒,随后又注视着成华,“李成华,你跟爸说,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去找女朋友?”
成华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气,自己喜欢男人这句话差点就要说出口。
“不想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