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找?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爸爸妈妈多开心,我们还会给你买房子买车子。”
“这是什么好事吗?”
“不是好事吗?你爷爷可没有管过我买房买车,我哪有你这种福气,现在要吃什么要喝什么都买得到,我是十多岁了才吃第一根油条,你想想是什么概念?以前基本上天天吃洋芋,吃了怕起来。隔三差五读书读不好,还要被你爷爷打,你说对比起来你现在的日子好不好过?”
“你打我打少了?”
李兴粱却扬起嘲讽的笑容。
“你哪次不该打?哪家不打孩子?打孩子很正常,你以后有孩子肯定也打。”
“正常?反正我不打算生孩子。”
“不生孩子?那你想干什么?回津市打工?一个月继续赚那点钱?才赶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你要是混得下去,就不会灰溜溜地回来了,你现在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成华依旧选择沉默,只听见李兴粱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喝了酒的人就是这样,时而暴躁,时而平静。
“你说你小时候那么乖,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了呢?你小时候就这么高一点,现在比我还高了。当时我把你抱在怀里,走在街上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哪次没买给你?”
“以后就留在爸爸妈妈身边,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那么远做什么?在家里,什么房租水电费,你统统不用考虑,我和你妈都还能养着你,你只要还像小时候一样听话就好。”
成华一句话也没说,眼泪在刹那间掉下一颗。在李兴粱发现前他已经起身,把碗筷放到厨房,独自回到房间。
怎么像小时候一样听话?根本做不到。
他收住眼泪,又戴上耳机听歌,倚坐在床上开始翻看着手机。
真想找个人聊天倾诉,却发现不知道找谁,有这样的父亲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想起从前与可欣和胡冰的聊天。当时三个人正坐在小县城里新开的麦当劳吃东西。
“我爸为了买新车,烟和酒都戒了,不过给我的生活费就更多了。”可欣得意洋洋地说着,“请你们多吃一份薯条。”
胡冰说:“我爸听说我今天出来找你们,还多给我了几百块,让我请你们吃饭。”
成华笑着吃薯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回忆里抽身,继续翻着手机通讯录。
先后看到刘乐学和宋杰的名字。
都是消失在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他们过得还好吗?
怎么也比自己过得好。
他把耳机里的音乐声调得更大,只想从烦躁的思绪里抽身。
隐隐约约,他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的一声闷响。
谁知道李兴粱又在做什么?不关心,不想看见李兴粱。
他闭上眼睛,构思着漫画故事。
许久,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心中的烦躁逐渐平息,让他有耐心再次面对李兴粱。
他走出房间,注意到客厅并没有开灯,于是在走廊处随手把灯打开。
随着光线明亮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惊心的一幕——李兴粱已经倒在地上。
“爸?”
他唤了一声,李兴粱并没有应答。
“爸!”
他大步上前半跪在李兴粱的身边,摇晃着李兴粱,试图将其唤醒,然而他却发现李兴粱已经没有呼吸,体温正在逐渐降低。
那一刻,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一秒。
随后关于呼叫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把李兴粱送到医院,这些记忆已经全部模糊。
他六神无主地坐在抢救室前,等着周雪赶来。
“你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周雪,发现周雪眉眼间浮现焦急,相比之下他太平静,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怎么会摔倒了呢?”
“他喝醉了。”
“你怎么不叫住他啊!”
“他要喝酒谁叫得住他!”成华激动起来,随后又立即收敛情绪。“我当时在房间,不知道他怎么就摔倒了。”
周雪在抢救室外踱步等待,成华无言地坐在原地。
终于,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宣布了结果。
“很抱歉,抢救无效,送到医院时,病人已经失去生命迹象。”
成华站在周雪身后的一侧,闻言只觉浑身不寒而栗。
生死离别是如此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知道自己是不希望李兴粱死的,从来没有希望过,哪怕是在最恨李兴粱的时候。
周雪快步走进抢救室查看李兴粱的尸体,成华则立在原地看着周雪的背影。
他嗅到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忍,却没有办法逃离,他必须留在这里。
初秋时的寒意在此时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前没有换鞋,依旧穿着居家拖鞋。
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