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清晨。
令楷立在窗边,他见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于是回过头问起令歌,道:“想来洛阳牡丹早已开了,令歌可有见过?”
令歌正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话本,闻言摇头,轻叹道:“没有,将近半个多月前,我听梦珏说过,可谓是花开动天下,慕名前来游园赏花的人数不胜数。”
“令歌想去看吗?”令楷问道。
“想,”令歌点头道,“只是武林大会就在这几日,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如今打听了一番,地点就是牡丹园。”
“那我们尽早解决此事,好生一起游园赏花,”令楷含笑说道,“花期过了就可惜了。”
令歌颔首,心觉有理,说道:“想来师父这两日也会回到洛阳,到时候我们定然能解决此事,一同赏花。”
话虽如此,但是令歌至今不解师父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令楷此次回来又会怎么帮助自己?他猜想着。
“会的,”令楷说道,“走,我们现在去书局,问问他们有谁到时候愿意去赏花。”
令歌正有此意,于是他拿上明秋,应道:“也好,我去问问师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在去书局的路上,令歌隐隐约约看到人群中闪过一位大汉的身影,他问道:“阿楷,那是言信吗?”
“是他,他带着人手在暗中保护我们。”令楷回应道。
“真是辛苦言信了。”
令楷笑道:“他吃这么多,做些事是应该的。”
令歌想起云来客栈初见时,店中小厮们端着一盘盘饭菜往后楼送去,不可思议地问道:“莫非当时送往后楼的饭菜都被他一人吃了?”
“是。”令楷开始造谣。
令歌摇头一笑,继续往前走去,同时说道:“看来回头请言信吃饭要多多准备才是。”
“那我就我替言信先感谢你了。”
很快,他们两人来到了书局,一走进阁楼,令歌便突然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湫龙?”
只见湫龙如往常一般身穿黑衣,正侧身站在柜台前,与侍辰和辰玉说着话。
见令歌前来,湫龙转过身,冰冷的神情浮现一丝暖意。
“我还以为没机会再见到湫龙你了,”令歌走上前继续说道,“你是何时回来的?”
“昨日傍晚到的洛阳,收拾休息了一晚,今早过来的。”湫龙解释道。
这时,令楷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湫龙,对其颔首示好。
“许久未见湫龙兄,不知湫龙兄此次回到洛阳所为何事?”令楷含笑问道。
“自然是回福满楼当差。”湫龙淡淡地说道。
令楷点头,不再说话。
“你们先聊,我去找师伯。”说罢,令歌便朝着后院走去。
疏风如往常一般,正躺在庭院的摇椅上,享受着和煦春风。他见令歌前来,便坐直身子,问道:“怎么了?可是武林大会那边有动静了?”
令歌摇头,说道:“还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师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自然是等你师父回来,到时候在武林大会上将真相公之于众。”疏风回应道。
令歌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继续说道:“师伯可知道师父他们打算怎么做吗?我一直云里雾里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疏风哈哈一笑,说道:“没事,我也不知道,和你一样一头雾水的,我只知道你师父和许凌已经商量过对策,会还你清白的。”
“你师父最疼你,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令歌点点头,对疏风又道:“师伯,我听阿楷说,他去年年底在青岩山遇到过师父。”
“青岩山?”疏风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又道:“看来,她去宁州了。”
“师父去宁州做什么?是想调查当年的宁州遇仙吗?”
“想来是这样。”疏风颔首道。
正说着,令歌便听见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辰玉等人快步而至,神色凝重。
“师伯,令歌,武林大会那边派人来了,”辰玉开口说道,“你们快去看看。”
令歌和疏风闻言当即起身,前往前院,穿过阁楼时,令楷走到令歌的身边,低声道:“没事,有我们在。”
令歌看了令楷一眼,并未言语,只是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书局外,十多位负剑的侠客正站在此处,令歌认出为首之人,正是那日秦风澈一行人里面的女侠客——陈紫苒。
紫苒见令歌前来,便率先开口朗声道:“白令歌,今日我等前来,是奉各大掌门人之命,带你前往牡丹园,赴武林大会邀约。”
“不是说好是四月初吗?”辰玉开口质问道。
紫苒冷笑,回应道:“眼下已经三月二十九日,早几日又何妨?莫非是你们做贼心虚,不敢前去?”
正当辰玉再想辩驳之时,令歌开口回应道:“没有做贼心虚,我们现在就过去。”
疏风闻言,顿时一惊,他当即拉过令歌,着急地低声道:“去什么去?赶紧想办法走!如今你师父还没回来,各大门派掌门都到了,我们很难应对。”
“如师伯所言,各大门派掌门都到了,我又如何走?今日不去都不行了。”令歌神色凝重地说道,无奈一叹。
“师伯,现在还有劳你下令,让洛阳城里所有遇仙准备撤走,我现在先过去拖住他们,要是真有什么事,也能保全遇仙。”
遇仙是师父和母亲的心血,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之一旦,令歌心想着。
疏风看着令歌,一时无言,半晌,他说道:“好,不过你还是得听师伯的,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能跑就跑,今日来的都不是善茬。”
“洛伯,你放心。”令楷让人心安的嗓音在令歌的耳边响起,“有东宫在,有凌岚药局在,令歌定会安然无恙。”
“而且,今日我不止会让令歌全身而退,也会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还令歌和遇仙一个清白。”
疏风闻言,心中也有了底,他神色颇为激动,对令楷说道:“一定,一定要护住令歌。”
“自然。”令楷神色笃定地说道,“洛伯放心。”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办事,你们一切小心。”说罢,疏风立即走回阁楼,带着侍辰为首的几个书局之人从后门出去,前去联系洛阳遇仙。
“准备好了吗?”紫苒不耐烦地说道,“白少侠莫要让各位掌门久等才是。”
“我们这就来。”面对紫苒的不悦口气,令歌并未流露出丝毫愠色,只是上前走到紫苒的面前,“还请女侠带路。”
紫苒回过身去,带着身后的侠客们往前走去,令歌见状,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此时,令歌发现一道月牙白身影来到自己的身边,他悄声说道:“阿楷,今日之事很危险,要不然你……”
“我说了,我要让天下之人都相信你,”令楷微笑回应道,“只是待会还得辛苦令歌你与他们先周旋一会。”
看着令楷的浅浅笑意,令歌并未追问令楷他们的计划,他只觉得心里很是踏实,似乎令楷已经给了他除了师父和师姐之外的又一个倚靠。
令歌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师姐们,梦珏也紧随着他们,他问道:“无忧呢?方才我还看见他。”
梦珏解释说道:“他说他回去搬救兵了,待会就来。”
“令歌,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甯霞对令歌说道,虽然她嘴上安慰着令歌,但是神色却甚是焦虑。
令歌点了点头,微笑应道:“师姐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久之后,他们随着侠客们来到牡丹园,一进牡丹园,首先见到的并非牡丹花,而是带着兵刃的武林侠士。
他们一个个正紧盯着令歌,令歌看在眼里,轻轻一叹,以缓解心中的紧张。
“令歌,你觉得这牡丹园的景色如何?”令楷开口问道。
令歌看向那些牡丹花,虽然花期快过,但是园里的牡丹花依旧盛开着,无边无际的绿意之中,点缀着有不计其数的牡丹花,各色俱全,让人目不暇接。
令歌勉强抽出些许笑容,说道:“甚美,花是极好的。”
“人也是极好的。”令楷笑着回应道,一双桃花眼又一次笑成月牙状,将满园春色尽收眼中。
见令楷如此,令歌不免一笑,一颗心放松不少。
这时,紫苒闻声,回头睨了他们一眼,眉头轻皱,继续往前走去。
令歌注意到周围的武林剑客眉头紧锁,面露紧张之色,他疑惑不解,回头看去,只见望舒和湫龙都一脸冰冷地跟在自己的身后,几位师姐也收起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换上了一副副严肃的面孔。
“我们真正要应对之人还在前面,眼下这些人是不敢乱来的。”令楷低声道。
令歌颔首,默然不语。
再往里走,令歌看见了一片极为广阔的空地,周围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武林侠客,中间还有一个四方擂台。
待到走近时,令歌看见一位女子正赫然立在擂台之前,只见那女子身穿一袭梅红罗裙,面戴粉红薄纱,美艳无比,与周围盛开的牡丹花相比也不落下风,不是旁人,正是折雪。
折雪迈出脚步,朝着他们缓缓走来,她轻声一笑,说道:“令歌少侠果然来了。”
令歌默然不语,只见折雪凑了上来,低声说道:“少侠不必担心,待会只需要你与他们周旋一会。”
令歌甚是疑惑,怎么令楷和折雪都这么说?看着折雪眉眼间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就等着自己这位主角上台开唱。
此时,折雪回身去,对着武林侠客们朗声说道:“诸位,白令歌已经前来。”
顿时,人群响起一阵喧闹,武林侠客们全都向令歌这边投来仇恨的目光,如洪水猛兽一般,随时都会上来索取令歌的性命。
“白少侠,请。”折雪抬起手臂,指向擂台。
令歌颔首,朝着擂台走去,刚迈出脚步,他便听见身后的师姐们担忧地唤道:“令歌。”
令歌无奈,只好露出袖下的玉鹤,回头交代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师姐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
见玉鹤如见掌门人,师姐们见令歌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这群人里,除了望舒,就数令歌的武功最高强。
说着,令歌又看向令楷,他有话想说,却感觉有东西哽在喉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令楷温和一笑,对令歌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是。”
令歌微笑点头,继续朝着擂台走去,待他走在台阶上的时候,只听见令楷在身后喊道:“记得待会结束后同游牡丹园!”
令歌并未回头,只是轻扬唇角。
这人的心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