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浅接过古法炮制的抄本翻了几页,点头说这方子他见过类似的。
南边老药师手里也有一个古本,但残缺不全,谢逢这个版本更完整。
这个人不简单,一个八品司药,翻旧档翻出了失传的古方。
乔矜玉没有接话,但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功德账全本翻到最新一页,谢逢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作为药材捐赠者被记在霁寒声的功德实证旁边。
捐赠记录是真实的,药材品相也确实是最上乘的,他无法否认谢逢的帮助,但他握着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不喜欢他。”沈清浅把古法抄本搁在桌上,难得没有用他惯常的嬉笑语气,“不是怀疑他有问题,他的人品和动机都无可挑剔。就是单纯地不喜欢。”
白辞月低头顺着清圆的背毛,没有说话,但清圆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卷了一下。
景以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既然大家都觉得他好,那就继续用他,继续观察。
前提是,命轨进展和谈判策略的细节不透露给任何不必要的人。
沈清浅忽然问起望珩最近如何,霁寒声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景以深把茶杯放下,从案头拿起一本薄册子——封面是望珩的字迹,清瘦端正,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霁寒声这段时间以来的身体变化,每一条都附了详细的日期和对应的治疗方案。
他说望珩把霁寒声的身体恢复记录整理成册,作为新经络治疗的医学实证一并附在修正案后面。
这本册子他看了两遍,每一页都写得极认真,某些批注比云之君还仔细。
他把册子递给沈清浅,沈清浅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某一页上望珩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一句“今日平安”,旁边是霁寒声的字迹,只加了一行:“他也是。”
沈清浅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但他把册子往乔矜玉面前推了推。
乔矜玉低头看着那句“他也是”,把自己功德账上谢逢的名字旁边那个还没打的勾,往后推迟了好几页。
同一日,杏花镇。
夏至清晨,暴雨过后的杏花镇空气清透得像被洗过一遍。
天井里那棵老杏树除了被打落几颗未熟的青果,依然枝繁叶茂,枝头剩下的青果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霁寒声推开庙门,弯腰把昨夜被风雨吹落在青石板上的落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竹筐里。
后院苗圃里的续断草已经长到膝盖高,凡花也开了好几朵,香气极淡,若有若无。
他浇完水站起来,晨光落在他肩上,把半旧的月白衫子染成极淡的金色。
望珩从灶间端了两碗粥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石桌上,碗底刻着“霁”字。
他走到霁寒声身后,把他肩上沾的一片碎叶轻轻捻掉,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
昨夜风雨很大,杏树掉了好几颗青果,后院续断草倒了一株,被他用竹竿撑起来了。
霁寒声把望珩肩上一根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枯草轻轻拈掉,顺着肩线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说这回的雨比上次还大,但庙里只漏了一处——偏殿东南角那片瓦该换了。
“今天换。昨天雨太大没法上屋顶,今天天晴了。”望珩把霁寒声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握住,翻过来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