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地崇弘一直都知道,迹部景吾很耀眼。从小时候在英国到高中,从球场到礼堂,从网球部到学生会,只要迹部站在那里,所有人的视线就会自然地落到他身上。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迹部是国王,国王被注视,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桦地很少去想,迹部会看向谁。
直到藤原结衣出现。一开始,桦地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她是文化委员会的人,会抱着文件夹来礼堂,会和迹部讨论节目顺序、灯光位置、乐团进场时间。
她说话很认真。
听迹部讲话时,会抬头看着他。
不会因为迹部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就慌张,也不会被他偶尔过分华丽的安排吓退。
有时候,她甚至会皱起眉,很认真地反驳。
“迹部君,这样不行。”
礼堂里会安静一瞬。
学生会的人常常会紧张。
但迹部不会生气。
他会挑眉。
“理由?”
藤原结衣就会翻开文件夹,把问题一条一条讲清楚。
灯光切换太快、独奏前的静场时间不够、伴奏钢琴的位置会挡住长笛声部。
迹部听着。
偶尔轻轻哼一声。
“可以。”他说,“按你说的改。”
听见这句话时,桦地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抱着一摞备用海报,他低头看了迹部一眼,迹部没有看他,迹部正在看藤原结衣。
很认真。
不是看一份工作成果的眼神。
也不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
桦地看见了。
但他没有说。
因为迹部没有问。
桦地习惯站在迹部身后。
他看过很多人喜欢迹部,送水的女生、递情书的女生、站在网球场外看他训练的人。
情人节那天,迹部的桌上也总会堆满礼物。
这些事都很常见。
迹部会从容地处理,礼貌、体面、不拖泥带水。
可藤原结衣不一样。
迹部会等她说完话,会在音乐会中场递给她温水,会在她练习结束后,让司机把车停到礼堂侧门。会记得她独奏前不能喝冰的。也会在她没有注意时,看向她手里的长笛盒。
桦地不太会形容这种变化。
只是觉得,迹部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稍微安静一点,不像平时那样锋利。
情人节那天,桦地陪迹部去礼堂。
舞台正在调灯。
学生会的人来回搬动道具,空气里有木板、灰尘和电线被晒热后的味道。
迹部站在舞台下,手里拿着流程表。
“桦地。”
“是。”
“灯光从左侧追,第三小节后转暗。”
“是。”
“独奏前静场多留十秒钟。”
“是。”
迹部说完,视线落到旁边的钢琴上。
那里放着一只金色盒子。
香槟金色。
银色丝带。
但桦地知道,那不是普通巧克力。因为迹部早上亲自确认过,那只盒子没有和其他礼物放在一起,迹部拿起它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桦地。”
“是。”
“藤原会来。”
“是。”
迹部没有再说。
桦地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藤原结衣来了。
她抱着文件夹,走进礼堂时,先看了一眼舞台,又看向迹部。
“迹部君。”
迹部把流程表递给她。
他和她说了独奏顺序。
说了灯光调整。
说了静场时间。
这些话都很正常。
直到他从钢琴上拿起那只金色盒子。
“只是刚好有东西要给你。”
藤原结衣愣住了。
桦地站在舞台侧边,沉默地看着。
他看见藤原结衣没有立刻接。
也看见迹部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有收回。
迹部景吾很少这样等待。
他习惯做出决定,习惯安排好一切,习惯别人跟上他的步伐。
可是那天,他等了。
等藤原结衣看清那只盒子。
等她理解他的意思。
也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
“本大爷不喜欢让东西送得不明不白。”
迹部说。
“所以你可以把它当成告白。”
礼堂安静下来。
桦地听见远处有人搬动道具的声音。
很轻。
藤原结衣低着头,过了几秒,伸手接过那只盒子。
“谢谢你,迹部君。”
迹部笑了。
很浅。
但桦地看见了。
“情人节快乐,藤原。”
藤原结衣抱着巧克力离开后,礼堂重新热闹起来。
学生会的人继续确认流程。
灯光再次亮起。
迹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桦地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桦地。”
“是。”
“你觉得仁王雅治会怎么做?”
桦地想了想,说:“会抢。”
迹部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了。
“说得不错。”
他转身往礼堂外走。
桦地跟上。
他知道迹部并不是生气,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气,迹部很清楚仁王雅治是什么样的人——散漫、狡猾、不按常理出牌,像狐狸。
而最危险的恰恰是——藤原结衣会看向那只狐狸。
这件事,迹部也知道。
但迹部依旧把巧克力送出去了。
因为迹部景吾不会因为对手存在,就假装自己没有想要的东西。
放学后,桦地陪迹部走到校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迹部却没有立刻上车。
桦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藤原结衣从教学楼里出来。
她背着长笛盒。
仁王雅治走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袋巧克力,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走廊外的风吹动他的银白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