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纾今儿起得格外早,她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小声嘀咕着。想来是昨晚总算乖乖上床歇着,恢复了好好睡觉的作息,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一路踏过铺满小石的小道,远远便看见景辞一袭白衣立在原地,身姿清逸,气质绝尘。
云纾小跑着上前,眉眼弯弯道:“师兄,今天你也起得很早。”
云纾一边说着,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那只竹编箩筐上,转头笑着看向景辞:
“师兄,看这箩筐都备好啦,咱们今天应该不用打坐了,对吧?”
白景辞神色淡然,轻轻颔首,开口:“要的。”
云纾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又带着点小委屈说道:“我还以为今天和平常不一样呢。”
景辞轻声开口:“过来。”
说着他缓步走到墙角的竹编箩筐旁,伸手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巧的布囊,转身递到云纾面前,眼神温和,微微示意她挂在腰间。
云纾乖乖走上前,伸手接过小布袋,听话地往腰间系好挂稳,仰着小脸看向景辞,乖乖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景辞淡淡开口:“把箩筐背上,跟我去后山。”
云纾闻言立刻上前,乖乖背起墙角那只竹编箩筐,腰间还挂着刚接过的小布袋,满眼好奇地跟在景辞身后。
景辞脚步微顿,抬手指向院外那条蜿蜒的青石小径,温声跟云纾说着:
“从咱们院前这条小石道一直往前走,绕过院前的竹林,顺着林间青石板小路往深处走,就是后山采药的地方了。山路平缓好走,你跟紧我,别乱跑。”
云纾背着竹箩,腰间挂着小布袋,乖乖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清风穿林,竹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在蜿蜒的青石小径上,斑驳错落。
景辞步子放得极缓,刻意迁就着身后的云纾,沿途不时侧过身,低声叮嘱:“脚下看好路,林间青苔滑,慢些走。”
云纾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脚印,一双杏眼好奇地四下张望。路旁生着各色野花野草,浅紫嫩黄,星星点点缀在绿茵间,时不时还掠过几只振翅的山雀,鸣声清脆婉转。
景辞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停下,抬手拂开身旁垂落的枝叶,指着周遭遍地草木,耐心细致地教起了云纾。
他先俯身,指着一丛贴着地皮铺展的草本:“你细看它,叶片边缘带着细齿,叶面覆着一层薄薄白绒,这是蒲公英。全草皆可入药,清热降火,若是上火咽痛,煮水喝便管用。”
说着又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簇开着淡蓝碎花的野草:“这个是远志,茎秆纤细,小花成串。记住它的模样,它能安神助眠,舒缓心绪。”
继而又教她辨看叶片、观根茎、闻气息:“认草药先看叶形,尖叶、圆叶、裂叶,各有不同;再摸叶面,有绒无毛,一眼便能分出相似草木。实在分不清,就轻轻揉碎一点叶子,闻气味,清香、苦香、甘味,药性藏在气味里。”
他取出腰间小小的竹药铲,握在手里示范给她看:“采药不可蛮力硬拔,要用竹铲顺着根边轻轻刨土,慢慢松泥,把须根完整取出,若是扯断了,药性便散了大半。而且只采成熟的,小苗要留下,护住山林,来年才有得采。”
说着又特意指向几株颜色艳丽、长相诡异的野草野菇,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些万万碰不得,是毒草毒菌,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伸手。往后在山里,不认得的草木,一律不要碰、不要摘,先来问我。”
云纾听得格外认真,睁着一双杏眼紧紧盯着他指过的每一株草木,默默记着模样、记着说法,小手不自觉攥紧了竹箩,认认真真把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云纾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暖意。
她从前总觉得师兄性子清冷,平日里寡言少语,看着生人勿近,仿佛周身都带着一层疏离的冷意,瞧着好似冷酷淡漠,不近人情。
可今日跟着他进山采药才发觉,原来师兄只是外表冷淡,真正待人时,竟是这般耐心细致,一字一句都讲得透彻明白,半点都不敷衍。
风穿过林间,轻轻拂动景辞的衣袍,侧脸线条清隽柔和,眉眼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清雅绝尘。
云纾悄悄抬眼望了望他的侧颜,心头不由得轻轻一跳,暗暗想着:师兄不仅待人用心,生得还这般好看。一时间只顾着偷偷看他,连耳边的风声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景辞讲完辨识与采药的规矩,便弯腰俯身,轻巧采下几株长势完好的金银花、淡蓝的远志,又挑了几株品相端正的蒲公英。
他动作轻柔,手法娴熟,采好后细心抖落根上的泥土,转身递给身旁的云纾,温声吩咐:“这些都是日常最受用的草药,清热安神,你拿腰间的小布袋装着,带回住处收好,日后稍有不适便能用上。”
云纾回过神,连忙松开攥着竹箩的手,卸下竹萝,麻利解下腰间挂着的小布袋,乖巧凑上前接过。她小心翼翼将草药理顺,一层一层轻轻放进袋中,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景辞的指尖,心头便微微一敛,耳根悄悄泛起浅红。
她垂着眉眼,认认真真装好草药,把布袋系紧,连根带叶完整采下,就放竹箩里,不怕压坏,通风不易闷坏。抬眸看向景辞,眼底盛满温顺与感激:“多谢师兄,我好好收着,一定不乱用。”
林间风轻落枝叶,落在景辞清俊的肩头,云纾望着他沉静温和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位看似清冷寡言的师兄,实则温柔又细心。
景辞见日头还早,便领着云纾往林间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走去,石板旁生着几株老树,树荫浓密,凉风习习,格外凉快。
他寻了干净枯草扫了扫石面,让云纾坐下歇脚,自己则去一旁溪边,打来清冽山泉,又顺手摘了几串酸甜的山野果,用干净树叶托着递她。
云纾挨着他坐下,小口咬着山果,清甜汁水漫在舌尖。
景辞趁着歇息,又随手指着周遭草木,接着教她分辨可食野果、充饥野菜,哪些能吃、哪些有毒碰不得,还教她简单辨认山里的方向、听风声辨天气,若是日后遇着变天,也好提前躲雨。
歇够了身子,景辞又带着她慢慢采了些麦冬、甘草,细心放进她背上的竹箩里,说回去可以晒干存着,平日里泡茶煮水都好。
等竹箩和小布袋都装得满满当当,林间日影西斜,光影渐渐柔和下来,他才回身轻声对云纾说:“东西采够了,天色不早,我们慢慢下山回去。”
而后一前一后,踩着斑驳树影,顺着来时的青石小径,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云纾暗自想着,原来研学从不是枯燥的苦熬,反倒藏着这般温柔美好的时光,甚至连这六个月的时日,都忽然觉得有些太短,不够细细消磨。
随后云纾、白景辞一同下了山。
几人走到凌岳阁西亭时,恰好到了晚饭时分。
谢郎大老远就看见了云纾,出声喊她:“阿纾。”
他笑着道:“我就猜到你还没吃晚饭,特意给你带了吃食。”
云纾接过吃食,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白景辞,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
白景辞却没停下脚步,径直往前走着,转头对云纾说了一句:
“晚上来书阁。”
等白景辞走远后,谢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打趣云纾:
“这人性子这么高冷,平日里你跟着他,没受不少委屈、没少吃苦头吧?”
云纾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回道:“他性子是高冷了些,但他人其实挺好的。”
谢郎无奈笑了笑:“那行吧,当我没说。我先走了。”
谢郎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云纾提着食盒,独自一人往书阁走去,打算去找白景辞。
她轻轻推开门,身子还留在外面,只把头悄悄探了进去,软声问道:“师兄,你真的不和我吃点吗?我刚刚看过食盒了,里面的菜看着可好吃了。”
白景辞头也没抬,淡淡开口:“你自己吃吧。”
云纾瘪了瘪嘴,软着声音劝他:“可是我一个人吃饭的话,会感觉饭都没那么香,也吃不下多少。”
白景辞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淡淡道:“进来吧。”
云纾提着食盒走进来,小声问道:“师兄,你晚上都不吃饭的吗?”
白景辞抬了抬眼,语气淡淡的,随口跟她解释:
“修行的人,夜里一般都不吃饭。晚上阴气重,吃多了容易心浮气躁,静不下心打坐修行。而且习惯过午不食,身子也会更轻快,容易凝神静心。”
云纾托着腮,小声嘟囔道:
“可是我不吃饭的话,反倒会肚子空空,心里也静不下来呀。”
云纾把食盒往桌案上一放,轻轻打开盖子。
食盒里摆得满满当当:嫩滑的清蒸小排骨、清爽的凉拌时蔬、蜜渍藕片,还有一盅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外加一盒白白软软的香米饭,香气一下子就漫了开来。
云纾鼻尖凑近轻轻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白景辞:
“好香啊师兄,你闻闻”
白景辞……
云纾麻利地拿出碗筷,给自己盛了饭,又特意分出一小份饭菜,悄悄拨到另一边空碗里,推到白景辞面前。
她眉眼弯弯看着他,也不再多劝,自顾自低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