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本故事,云纾儿时早已听得滚瓜烂熟,几乎都能背下来,可往日都是独自或是跟着家人来听。今日不一样,身旁站着的是白景辞,同他并肩站在热闹市井里,连寻常的听闻趣事,都染上了几分不一样的清甜欢喜。
街角还有热气氤氲的糖画小摊,金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出各样花鸟走兽。换做往日,云纾早就迫不及待凑上前凑热闹了,可这一回,她只是安安静静跟在白景辞身后,不吵不闹,只悄悄跟着他的脚步,眼底藏着满心安稳与欢喜。
时日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街市的喧嚣渐渐淡了几分,晚风拂过街巷,带着日暮的微凉。
两人走着走着,云纾一抬眼,竟已走到了她最熟悉的地界——烟雨江家门前。
朱漆大门静静立在暮色里,院墙草木依旧,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白景辞停在她身后,语声温淡:“进去看看吧,我在这儿等你。”
云纾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脚步却猛地顿住,望着熟悉的家门怔怔失神。片刻后,她又轻轻退了回来,垂着眸转过身看向白景辞。
“师兄,我们回去吧。”
白景辞眸色间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真不进去看看了?”
云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安静又笃定:“不去了。”
白景辞没有多劝,只淡淡颔首:“那好,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转身,循着来路,往清云宗后山的方向缓步而去。
沿途晚风簌簌,落霞漫洒山道。白景辞沉默片刻,终究开口问起:“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云纾脚步慢了几分,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轻声缓缓道出心底所想:
“算是回家吧。我爹娘还有阿姐,一直都盼着我在清云宗安心研学。他们从小就最疼我,就算我性子懒散、爱偷懒,一向都事事顺着我,从不苛责。”
她鼻尖微涩,语气却格外认真:
“我其实心里很想推门进去看看他们,想听听他们的声音,想好好看看他们的模样,想好好抱一抱他们。可我更想让他们知道,我是真心在青云宗踏实修行研学,整整六个月,不会因为一时想家就任性半途折返、随意归乡。”
白景辞……
两人循着后山小路回到清云宗,暂时辞别之后,云纾独自去往了宗门书阁。
书阁内灯火昏黄静谧,木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气息。四下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云纾寻了一处靠窗的案几坐下,摆正身形,敛去白日市集那种热闹欢娱乐意,静下心来,翻开道宗心法典籍,开始静坐调息、默背心法口诀。
一字一句,潜心记诵,敛神收心,褪去凡尘烟火,安安稳稳沉浸在经文道诀之中。
夜色浸染整座清云宗,庭院清寂,晚风轻吹树影婆娑。
白景辞立在院中,目光不经意抬眼望向书阁的方向。
遥遥望见楼阁窗棂间,一点暖黄灯火静静亮着,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显眼。他知道,那是云纾正在里面静心默背心诀。
望着那簇温柔摇曳的灯火,白景辞的心底莫名漾起一丝说不清的情愫。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常态平稳之外的细腻波澜。白日里她在市集天真雀跃、在江家门口隐忍思乡的模样一一掠过心头,平日里娇憨懒散的小姑娘,竟也有这般沉下心向道修行的一刻。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庭中,望着书阁那盏灯火,晚风拂面,心绪恬淡绵长,生出一种难言的安稳与动容。
就在白景辞静静凝望着书阁灯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谢郎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了白景辞身后,轻声开口:“景辞师兄,云纾在里面吗?”
白景辞闻声回过身,目光淡淡落在谢郎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找她何事?”
谢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另一只手提着精致的食盒,笑着解释道:“中午没见她去后厨用膳,我便想着晚上给她带些吃食过来。”
说着,他抬手示意了下手里的食盒。
白景辞淡淡回绝:“不必了,她早已吃过了。”
谢郎却不以为意,依旧笑着道:“无妨,若是吃过了,留着当夜宵垫垫肚子也好。”
白景辞眸色微敛,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无奈:“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谢郎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莫名有些沉闷,隐约觉得白景辞神色透着几分冷淡。
他连忙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识趣地说道:“那既然这样,我也没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再多做逗留,提着食盒悄声转身离开,很懂事无奈地避开了这份略显微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