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风凉,漫过栏边琼枝,卷起淡淡酒气。
寂珏执盏浅抿,眸光漫不经心扫向人间方向,语气低沉带几分怅然:“自他们入了凡尘历劫开始,你便难得清闲,连坐在一起酣畅饮酒的时日,都寥寥无几。”
谢尘默然执壶,自斟自饮,晚风拂动衣袂,轻叹一声:“天命棋局一旦铺开,众生皆是棋子。
寂珏举杯,目光落向谢尘腰间上的半截玉佩,语气淡然带有几分仗义:
“如若需要帮忙,不必跟我客气,随时叫我便是。”
谢尘闻言心头一松,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眉眼间多了几分暖意:
“此番凡尘劫数虽暗流涌动,但我做了几百年散仙,不足为虑。”
寂珏抬眸,眸光透着认真,语气淡淡却掷地有声:
“我指的是你。”
谢尘一怔,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随即垂下眼帘,静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般的淡然:“我不过一介区区散仙,本就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能有什么为难之事?”
寂珏只默然抬手举起酒杯,眸光淡淡掠过他眉眼,轻声道:“喝酒。”
话音落下,二人杯盏相碰,清脆一声响。酒液入喉,尽数掩在了醇香晚风里。
沉江苑内清风徐徐。
两名清云宗弟子身着素白长衫,步履沉稳却难掩急切,快步踏入沉江苑内。二人一眼望见白景辞,当即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又凝重:
“白师兄,宗门几位长老遣我二人前来传讯,有紧要要事亟待商议,请师兄速速随我们返回清云宗一趟。”
白景辞立在云纾身旁,听闻弟子传讯,眉眼间掠过片刻犹豫。
正迟疑间,云纾开口:“你去吧,我没那么脆弱。”
稍一沉吟,他看向云纾,低声道:等我忙完宗门之事立来寻你。”
白景辞嘱咐完,跟着两名弟子一同离去了。
白景辞走后,云纾依旧守在灵堂,几日间礼数周全,一应规矩尽皆做到。
待丧事礼毕,灵堂所有陈设布置,也尽数被人清理撤去。
灵堂撤去,周遭景致恢复如常,看着平平淡淡,一如往日。
可光景依旧,早已物是人非。
诸事尘埃落定,但家中银两早已散尽,之前侍从不知所踪,现在她想查案。
云纾神色沉郁,轻轻抿着唇,随口道:
“衙府我已经去过了,根本查不到凶手半点踪迹。他们如今也只是按部就班慢慢排查,一时之间毫无头绪,我不能干等。”
走投无路之下,她别无去处,只能动身前往苍风刀门,借住苏婉宁。
云纾无奈,只得先去往当铺,摘下头上簪子变卖换了盘缠赶路。
刚踏出当铺门口,便被谢郎从身后出声唤住。
谢郎缓步走近,目光掠过当铺牌匾,又落回她素净无饰的发间,语气轻而沉:
“我一路寻你过来,见你进了当铺。”
谢郎静静凝着神色平静的云纾,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轻声慢语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你掉了那么多天眼泪,还会这般容易轻易落泪吗?”
云纾稍稍敛了眸色,压下眼底那抹慌乱,语气强撑着平静又坚定。
“你放心,我还有事情未曾办妥,不必为我挂心。”
“谢郎,”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掌心的碎银悄悄拢好,眉眼间褪去几分局促,多了几分赤诚,“我们相识时日不算长久,可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成了难得的知己好友。”
她定定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字字清晰:“我已然认定你这个朋友了。今日我落难蒙你体恤,往后你若是遇上难处,我云纾但凡有一丝能力,也定会倾力相帮,绝不推辞。”
谢郎望着她强撑倔强的模样,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悠远温柔。
“说什么呢。”
“在我眼里,我们何止是相识短短时日,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心意相投的至交好友了。”
“虽然我刚开始接触你,是想获取你的帮助,但是时间久了,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最重要的就是朋友了。”
云纾微微蹙眉,满眼茫然地看着谢郎,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局促:
“我的帮助?我几时帮过你了?
谢郎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眼底漾着几分戏谑温柔,故意慢悠悠打趣她:
“以后总会有的嘛,多条朋友多条路,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那你现在打算准备往哪儿去呀?
云纾抬眸坦然看向他,神色沉静又认真:
“我要去苍风刀门,暂且暂住到苏婉宁那里。希望能有她门派帮助,我要查案。”
谢郎眼底笑意浅浅,语气从容又自然:
“那我也同你一起住到她那里便是。我与苏婉宁,亦是几百年的旧识老友了。”
云纾双眼倏地微微睁大,眸光里满是错愕,满脸疑惑地望着谢郎。
心里暗自嘀咕,不由得暗自纳闷:虽然我武功懒散悠闲,难道我身边的朋友就都是这样式的?唉~大家都是朋友嘛……,不重要不重要。
云纾敛了敛思绪,认真开口说道:
“苍风刀门在北方荒山,路途十分遥远。不过我已经换了银两,盘缠倒是够了。”
话音稍顿,她望着谢郎,补了一句:
“还有我的簪子,等往后日子缓过来,我定要再去当铺,把它好好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