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赌客顿时一片骚动，人人面露惊奇。要知道阿玲在此地赌局里向来鲜有失手，今日竟接连落败。

一局又一局接续下去，输赢高下已然分明，筹码渐渐都堆到了二人身前。

几轮过后，阿玲终于抬手示意司骰停手，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添了几分异样：“你们倒是出乎意料。”

江云纾顺势上前半步，低声道：“我们不需要赢得的银两，给我们解答疑问就行。”

几番对局下来始终落于下风的阿玲，眼底好奇渐浓。她索性不再继续赌局，起身示意二人随自己来。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沿着回廊拾级而上，进了二楼一处僻静包厢。房门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嘈杂声响。

阿玲落座后，目光直直看向两人，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明明也中了此地的蛊，为何行事、判断全然不受牵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云纾并未直接作答，反倒抬眸看向她，语气沉静地反问：“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好奇阿筝的事？她可是你的朋友。”

话音落下，阿玲脸色骤然一沉，陡然出声厉喝：“住口！”

她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正因为我们是朋友，她的事，便轮不到外人置喙评判。”

阿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神色渐渐恢复平静，转而开口道：“你先前问起那个戴面具的人，只遮双眼、露出下巴的那位，是我们府上老爷极为看重的贵客。”

阿玲语气放缓，眼底漫上一层怅然，缓缓说起过往：“我爹与如今这位老爷是表亲。当初我和阿爹初到沙石域，他整日早出晚归忙于差事，无暇照管我，我便整日在城中闲逛，就此结识了阿筝。

她家境贫寒，小小年纪便要操持家事。她爹娘皆是勤恳之人，本凭双手便能把日子过得安稳，可每月要上缴的赋税实在繁重，辛劳所得大半都交了出去，家境便一直困顿不堪。但这些从没有影响我们的情谊，我们相伴许久，情同姐妹。

后来我爹意外离世，老爷心善，没有将我赶走，反倒留我在身边。我便接过了父亲生前的差事，从此也像他一般，日日早出晚归，做起了税役主事。”

阿玲语声低沉，眉宇间染上几分苦涩与无奈：“后来经手的事务越来越多，我才慢慢摸清了内里的缘由。这些穷苦人家之所以每月都能凑出高额赋税，根本不是日子宽裕，而是人人都被下了蛊，阿筝也没能例外。”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紧，声音里透着无力：“这蛊暗中牵制着众人，逼得他们不得不拼命劳作、如数缴银，任凭再勤恳，也始终挣脱不出困顿的处境。”

阿玲垂落眼眸，指尖死死绞着衣摆，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愧疚与酸楚：“我办事向来稳妥得力，老爷便传授了我施蛊、收蛊的法子。只是这收蛊之术有严苛限制，仅能从将死之人身上取回蛊虫。

得知此法后，我第一时间便试着收回了阿筝和她爹娘身上的蛊。本以为从此他们便能摆脱束缚，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可现实并未如愿。没了蛊虫牵制心神，他们再也不愿承受这般沉重的赋税，抵触之心明明白白显露出来。

这事很快被老爷手下的人察觉，他们反手给阿筝一家下了烈性蛊毒。这蛊凶戾顽固，任凭我用尽所学，再也无法收回。

后来阿筝找到我，她说既然蛊解不掉，便索性一同逃离沙石域。我们约好一路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远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可到了真正要动身的那一刻，我却胆怯退缩了。离开这里，我便一无所有，连安身之处都没有，终究不敢踏出那一步。”

云纾望着她，轻声开口：“阿筝其实早猜到你定是身不由己，被琐事牵绊，终究走不开。她还说，与你相伴的那些时日，于她而言，尽数是难得的晴天。”

听闻这番话，阿玲肩头微微一颤，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别过脸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云纾目光恳切，轻声道：“阿玲姑娘，那位戴面具的人，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阿玲闻言一怔，稍作思索后开口：“你们若想入府，倒是有个稳妥法子。对于商人而言，不妨试着和他做生意，这是最容易借机进府、暗中打探消息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