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卡壳的第三天,陆时衍桌上的咖啡罐空了两罐。
凌晨两点的宿舍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屏幕上摊着江南地区民间禁忌的对比表格,同一项禁忌在三个府县志里记载了三种完全相悖的流程,互相矛盾得离谱。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指尖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下去。
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卡在同一个地方了。
民间体系不讲逻辑,全靠地域约定俗成,用理工科的归纳法根本梳理不通。项目进度条钉死在21%,像块石头堵在胸口。
“咔哒。”
赵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他桌前还亮着灯,打着哈欠坐起来:“衍哥,还熬呢?再熬身体扛不住啊。我就说你别死磕了,找苏砚白问问能怎么着?人家吃这碗饭的,总比你外行硬啃强。”
陆时衍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马克杯杯壁。
骄傲如他,向来不习惯向人求助,更何况是一个他最初带着偏见的学弟。可项目截止日期一天天逼近,再耗下去,初赛都赶不上。
沉默了半分钟,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一般在哪儿?”
赵磊瞬间精神了:“我就说嘛!我问过我老乡了,他白天基本不在自习室待着,就爱往西门那边的竹林跑,那儿有流浪猫投喂点,他天天去喂猫。你这会儿去肯定找不着,下午没课的时候去,一逮一个准。”
陆时衍“嗯”了一声,合上了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是为了项目。
仅此而已。
第二天下午没课,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筛下满地碎金。陆时衍沿着主路往民俗系走,文科片区的建筑和理工科的简洁硬朗截然不同,黛瓦飞檐带着古意,路边种满了金桂,风一吹,甜香裹着暖意扑过来,熏得人都软了几分。
他很少来这边,一路走过去,频频有学生侧目偷看,拿出手机偷偷拍照。陆时衍视若无睹,按照赵磊给的地址,先去了民俗系的自习室。推开门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
果然不在。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西门竹林的方向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了细碎的猫叫声。
竹林边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纸碗,三只圆滚滚的橘猫蹲成一排,正埋头吃猫粮。旁边蹲着个人,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背影清瘦,左手腕的木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是苏砚白。
陆时衍脚步顿了两秒,才走过去。
少年正低头给最小的那只奶猫添粮,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动作放得很轻,嘴角噙着点很浅的笑,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和课上睡眼惺忪的散漫、答题时的漫不经心都不一样,整个人浸在阳光里,软得像团棉花。
他看得有点失神,直到苏砚白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
脸上的淡笑还没完全收回去,看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懒的样子。
“你是?”苏砚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时衍回过神,立刻敛起心神,开门见山:“计算机系,陆时衍。有个创新创业项目,想请你做民俗顾问,想和你谈谈。”
他习惯了直来直往,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连语气都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