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案例顺利收官，陆时衍主动提了庆功。

地点选在学校西门外的老铜锅火锅店，是宁城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傍晚时分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牛油锅底的香气裹着人声漫出来，满是烟火气。陆时衍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等他到的时候，苏砚白已经坐着了，正拿着菜单翻，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晕出一圈浅绒的边。

“来了？”苏砚白抬头冲他笑，把菜单推过去，“我刚勾了几个常吃的，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你点就行，我不挑。”陆时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菜单，毛肚、肥牛、虾滑，都是不踩雷的菜，口味意外地合他心意。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香气瞬间裹住了整张桌子。苏砚白起身去调蘸料，回来的时候端了两碗，推了一碗到陆时衍面前：“没放香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就没加。”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吃香菜，从小就挑，连赵磊都是一起吃了大半年饭才摸清的习惯。他抬眼看向对面，苏砚白正低着头，用筷子仔细挑掉肥牛卷里混着的香菜叶，动作自然又细心，像是做过千百遍。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着粉，连眼尾都带着点湿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陆时衍忍不住问。

“上次食堂吃饭，看见你把菜里的香菜都挑出去了。”苏砚白随口答道，夹了片毛肚放进红汤里，七上八下涮得熟练，“猜你应该不爱吃，就没放。”

陆时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自己都没印象的小事，对方居然留意到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又有点发烫。他赶紧低下头，夹了块肥牛放进辣锅里，试图用翻滚的辣味掩盖莫名的慌乱。

一顿饭吃得很舒服。

没有客套的寒暄，大多时候是苏砚白在说，讲小时候跟着爷爷跑乡下做田野调查的趣事，讲深山里的老寨子、会唱古歌的老人、巷子里藏着的老手艺人。陆时衍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接一两句，却意外地不觉得无聊。

他发现苏砚白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不止是民俗，天文地理、野史杂谈，随口就能接上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装着一整个鲜活的世界。

吃到一半，苏砚白的手机响了，是林学姐打来的，说民俗社招新出了点急事，得过去一趟。

“不好意思啊学长，社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他接完电话，几口喝完杯里的酸梅汤，拿起外套就往身上披，“账我刚才去前台结过了啊，第一个案子庆功，我请你。下次你再请回来。”

他说得干脆，不等陆时衍反驳，就快步往店门口走。

陆时衍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

晚风吹过来，卷起少年的发梢，灰色卫衣的衣角被风吹得扬起。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站在店门口的陆时衍，笑着挥了挥手。

街边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的，笑容亮得像揉了星光，连晚风都跟着温柔了起来。

陆时衍站在原地，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晚风，轻轻撞在了心口上。酥酥的，麻麻的，还有点发烫，从心口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苏砚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回走。一路上，脸颊都有点热，心跳也比平时快，连脚步都有点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