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男生宿舍彻底沉入梦乡。
赵磊的呼噜声断断续续从对面床传来,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点窗外路灯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亮边。夜很静,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彻底熄了,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
陆时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已经翻了第三次身,床垫没发出半点声响,动作轻得怕惊醒室友。可无论闭眼、深呼吸、还是在心里默背算法公式,大脑都清醒得过分,思绪像脱缰的马,不受控制地往同一个人身上撞。
闭上眼,就是走廊里那只递桃木珠的手。
少年的指尖温热,骨节分明,轻轻摊开他攥紧的掌心,温润的木珠落进来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掌纹,触感轻得像一阵风,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紧接着是苏砚白的声音,压得很轻,混着晚风落进耳朵里:“怕就直说,不丢人。”
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只有通透的温柔,像温水漫过心口,熨得人浑身发软。
画面一帧帧往脑子里冒,拦都拦不住。
是老图书馆里,他蹲在检修口下面,一声接一声喊自己名字,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是旧教学楼楼梯间,他把人捞进怀里时,撞在胸口的温热身躯,还有发梢淡淡的薄荷香;是送药的傍晚,他垂着眼给自己揉后背药膏,呼吸轻轻扫过后颈;是下午宿舍楼走廊里,他站在人群中央,眉眼沉静,念着祝祷词时周身裹着的安稳气场。
还有他笑起来的样子,眼尾弯着,眼底盛着光,漫不经心又鲜活耀眼。
陆时衍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床顶,胸口微微发闷。
心跳快得不正常,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撞着肋骨。
他烦躁地掀了掀被子,起身坐了几秒,最终还是轻手轻脚爬下床,坐到书桌前。电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他点开未完成的项目代码,试图用高密度的逻辑思考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一开始还能集中注意力。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函数、循环、条件判断,一行行代码整齐排列,逻辑清晰,是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世界。可敲着敲着,指尖就慢了下来。
定义新变量时,他手指下意识落下,屏幕上跳出一串字符:yanbai。
陆时衍愣了一秒,眉峰瞬间蹙起,立刻按删除键清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口气,重新集中精神。
可没过五分钟,命名结构体的时候,指尖又鬼使神差地敲了下去 ——subai_data。
这一次,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母,久久没动。
删除、重打、再出错。
反复三次,每次都是无意识的瞬间,指尖就先一步替大脑做出了反应,那个名字像刻在了指尖上,稍不留神就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