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停下动作,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衬得脸色更白,耳尖却泛着压不住的红。
他骗不了自己了。
之前所有的在意,他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查四号宿舍楼图纸是为了项目数据,跟着去七栋是为了采集案例素材,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是出于搭档责任。
可深夜失眠、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脸、敲代码都能反复打出对方的名字 —— 这些,已经没法用 “搭档” 两个字搪塞过去。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到腕间的桃木珠。
珠子被体温焐了一整夜,温润发烫,像苏砚白塞进他手里时的温度。
那天走廊里光影晃动,少年垂着眼,认真地把珠子放进他掌心,说 “我给你兜底”。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他强大、稳妥、无所不能,永远走在前面替别人遮风挡雨。只有苏砚白,看穿他藏在清冷外壳下的胆怯,还愿意把最安稳的东西递给他,告诉他不用硬撑。
陆时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寂静的深夜里,他终于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对着自己纷乱的心跳,坦然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对这个散漫又温柔的学弟,动心了。
不是搭档的欣赏,不是朋友的认可,是不受控制的在意,是午夜梦回的惦念,是看到他被人围着会莫名烦躁,看到他笑会心跳漏拍的喜欢。
这个念头清晰落地的瞬间,他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无措,一点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乎乎的甜。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对人产生这样的情绪。没有章法,不讲逻辑,完全脱离了他熟悉的人生轨道,像一道解不出的题,却又让人忍不住想一步步靠近。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浅灰,凌晨的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陆时衍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次打错、没来得及删掉的名字,指尖顿了顿,最终没有删除。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代码页面,起身躺回床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可黑暗里,他摩挲着腕间温润的桃木珠,心跳虽然依旧很快,却不再烦躁。
原来动心是这种感觉。
不受控制,不讲道理,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