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图书馆阳光正好，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就翻出浅绿的背面。

陆时衍和苏砚白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校园异闻名录，正顺着归档进度挑下一个调查目标。笔仙风波收尾后，热度前三的异闻已经解决了两桩，剩下最悬的一桩，便是后山老槐树下的许愿石。

“后山许愿石传了快十年了。” 苏砚白指尖点着名录上的条目，语气闲散，“说石头是早年建校时就有的，半夜十二点对着石头许愿特别灵，也有人说深夜见过石边站着白裙子的人影，是早年等心上人等没了的姑娘，年年都在那儿守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传得比老图书馆还邪乎。”

陆时衍翻出提前导出的论坛数据，眉头微蹙：“目击记录大多集中在夜间，白天几乎没有。大部分是情侣许愿的帖子，灵异传闻只占小部分，大概率是光影错觉叠加传闻附会。”

话虽这么说，他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腕间的桃木珠。后山植被密、路灯少，入夜后比老图书馆还要黑，光是想想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树影，他后背就隐隐发紧。

“那就定这个吧。” 苏砚白合起名录，抬头冲他笑，“周末白天去？刚好秋高气爽，爬山不累，光线也好，测数据、拍素材都方便。”

白天人多，路也好走，安全稳妥，怎么看都是最优选择。

陆时衍张了张嘴，本该顺理成章点头应声，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晚上去。”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做项目决策，“夜间是传闻高发时段，环境变量单一，光影、声学数据更准确，对照性更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

脑子像是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

后山的夜路、浓密的树影、未知的黑暗…… 那些他本能忌惮的东西，本该避之不及，可一想到能和苏砚白在深夜的后山独处，沿着山路慢慢走，只有他们两个人，心底的期待居然压过了恐惧。

可下一秒，后悔就涌了上来。

他怕黑啊。

真到了黑漆漆的后山，万一又露怯怎么办？

苏砚白果然挑了挑眉，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上促狭的笑意：“晚上去？后山可偏得很，树多灯少，入夜之后连路都看不清，陆工程师不怕黑了？”

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眼神亮晶晶的，像看穿了他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陆时衍耳尖瞬间发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

话已经说出口，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硬着头皮绷着脸，摆出严谨的专业姿态：“只是环境暗，又不是什么危险地带。带好照明设备，做好路线规划，不会有问题。而且夜间采集的数据，论证说服力更强。”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一套接一套，仿佛真的全是出于项目考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悄悄冒了点薄汗。

苏砚白看着他明明心里发怵、还要硬撑着嘴硬的样子，憋笑憋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这人也太有意思了。

明明怕黑怕得要死，偏偏要主动提晚上去，大概是连自己都没理清，到底是想测数据，还是想多跟自己待一会儿。

“行啊。” 苏砚白没拆穿他，爽快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就周六晚上？八点后山入口见？我带手电筒和路线图，你带你的测光设备。”

他故意把 “晚上”“后山” 几个字咬得稍重，看着陆时衍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度，心底的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