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槐树叶沙沙作响,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周遭的光影暗得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神色。
苏砚白的话音落定,空气像凝固了一般,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还有陆时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撤了半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白皙的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热。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演练过无数次的否认措辞、项目借口,此刻全卡在喉咙里,只剩最本能的反应:
“我没有!”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分,带着明显的慌乱,尾音甚至微微发颤。他攥紧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桃木珠,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早已沁出薄汗,连眼神都不敢和苏砚白对视,慌乱地飘向旁边的树干,“你、你别胡说。我们只是搭档,我只是出于项目合作……”
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意识到逻辑不通,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向来冷静缜密的陆学神,第一次在人前慌成这样,连话都说不连贯。
苏砚白看着他耳尖通红、眼神躲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本就没打算逼对方立刻承认,只是看着这人一路嘴硬逞强,忍不住想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看看他慌乱的样子。现在看来,答案早就写在了脸上,比亲口承认还要清楚。
“好啦,逗你的。”
苏砚白适时收了调侃,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脚步轻快,声音混着风飘过来,“看把陆学长吓的,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他没再追问,给足了对方台阶下。可转过身的瞬间,嘴角却压不住地高高扬起,连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果然是他。
笨拙,别扭,连喜欢都藏得这么小心翼翼,一戳就慌。
身后的陆时衍愣了两秒,才慢慢回过神。
原来是玩笑。
他松了口气,可心底又莫名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是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又觉得空落落的。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跳,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山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夜色越来越浓,沿途的路灯昏黄,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路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空气里弥漫着槐树的清香,还有晚风吹过的凉意,气氛安静又暧昧,像裹了层薄薄的糖纸,一碰就甜。
陆时衍走在身侧,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问话,还有自己慌乱的反应。懊恼自己刚才太沉不住气,否认得太急反而像欲盖弥彰;又忍不住揣测苏砚白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是真的只是开玩笑,还是…… 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心思百转千回,全绕着身边这个人打转。
以至于往日里会让他紧绷的昏暗树影、沙沙作响的林间风声,此刻竟全然没了威慑力。他满脑子都是苏砚白笑着的眼睛,连对黑暗的本能恐惧,都被这乱糟糟的心动压得无影无踪。
苏砚白走在旁边,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