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土路渐渐变得夯实平整，脚下落叶的沙沙声弱了下去，暖黄的灯光从树影缝隙里漏出来，斑斑驳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越往出口走，光线越亮。陆时衍掌心早已从最初的冰凉浸出了薄汗，温热的，带着一点微湿的黏意，却始终没松开。他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落在苏砚白纤细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摸到皮肤下浅浅的脉搏，一下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叠在了一起。

苏砚白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像揣了颗小太阳，暖意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酥酥麻麻的。他能感觉到身后人指尖偶尔的微颤，也能察觉到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索性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就这么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出这片昏暗的树林。

风从开阔处吹过来，带着校门口夜市的烟火气。

踏出林荫的瞬间，刺眼的路灯光线骤然倾泻而下，把两人周身都裹进了暖黄的光晕里。周遭一下子亮堂起来，连彼此脸上的神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几乎是同时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向交握的手。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像凝固了半秒。

下一秒，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松手。

手腕骤然一空的时候，陆时衍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细腻的触感，温热的，软的，带着一点卫衣布料蹭过的微痒。他慌忙背过手藏在身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一路蔓延到下颌线，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别开脸看向路边的梧桐树，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苏砚白也偏过了头，抬手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帽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被攥住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清晰的温度，像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又用力抿下去，耳根也微微发热。

明明只是牵了下手，却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晚风卷着路边烤红薯的甜香吹过来，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亲密又缄默。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 走吧，回宿舍。”

最终还是苏砚白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稍低一点，带着点未散的微哑。他率先抬步往前走，刻意放慢了脚步。

陆时衍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往常近了许多，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没有人像以前那样立刻错开，只是微微顿一下，然后继续并肩往前走，任由那点微乎其微的触碰，在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沿路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沉默都衬得温柔。没人再提牵手的事，可每个人心里，都把那短短一段路的触感，翻来覆去回味了无数遍。

路过校门口的奶茶店时，陆时衍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丢下一句，径直走到柜台前，没片刻就端着两杯饮品走回来，递了一杯给苏砚白，“三分糖少冰，青提绿茶。”

没有 “买一送一” 的借口，也没有 “顺便带的” 的掩饰，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递过来，像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苏砚白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却暖得厉害。他抬眼看向陆时衍，弯着眼睛笑：“陆学长现在都不用找借口了？”

陆时衍耳尖微热，却没像以前那样慌忙辩解，只是别开视线，低声道：“刚好想喝。”

嘴硬的毛病还在，语气却软了好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