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叶的轻响被渐渐甩在身后,两人沿着石阶缓步下山。暮色沉得比预想中更快,橘粉晚霞褪成朦胧的灰蓝,天光一寸寸敛进林梢,沿途的光影慢慢融成模糊的暗色。
刚才聊起往届学生的旧事分了神,苏砚白顺着一条看似平缓的岔路走出百十米,才察觉出异样。脚下规整的石阶消失了,换成了被人踩出来的土路,两旁灌木愈发茂密,枝桠横斜着挡在身前,完全不是来时的步道模样。
“等等。” 苏砚白停下脚步,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槐树枝,眉头微蹙,“好像走错路了。”
陆时衍也跟着驻足,抬眼环顾四周。树木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最后一点天光被枝叶筛得所剩无几,周遭已经暗得辨不清远处的轮廓。来时的方向被浓密灌木挡住,完全找不到原路的痕迹。风穿过林间发出簌簌的声响,混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又突兀,在空旷的林子里荡出细碎的回音。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后山主路沿途有路灯照明,可这片偏林连半盏应急灯都没有。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树影张牙舞爪地投在地上,随着风势轻轻晃动,像无数蛰伏在暗处的影子。童年深埋的阴影顺着脊背往上爬,指尖一点点泛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节奏。
“应该是刚才三岔口走偏了。” 苏砚白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信号格跳了两下只剩一格,导航加载半天纹丝不动,“地图刷不出来,但大致方向没差,慢慢往下走总能绕回正路。”
他说着转身想往回探两步确认方位,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慌乱。指尖冰凉,像浸过夜露的玉石,微微发颤,却牢牢扣在他腕间,带着近乎本能的依赖。
苏砚白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陆时衍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此刻指节微微用力泛着浅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露了出来。这显然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 他眉头紧蹙,眼底还凝着没散去的紧张,目光落在远处晃动的树影上,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林间忽然静了下来。
风声、鸟鸣、枝叶摩擦的声响好像都退远了。苏砚白能清晰感受到腕间冰凉的触感,还有对方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顺着皮肤纹路一点点传过来,撞得他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没有挣开。
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没回头拆穿他的失态,只是放缓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受惊的小动物:“别怕,就是绕了点路,肯定能出去的。”
陆时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掌心贴着的皮肤温热柔软,是苏砚白的手腕。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口钻,烫得他指尖一缩,下意识想松开。可指尖刚松了半分,远处又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树影猛地晃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反倒攥得更紧了点。
窘迫、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心动,搅得他心口乱成一团。耳尖早就烧得发烫,连脸颊都微微发热。他不敢去看苏砚白的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嘴上说着道歉,手却没松开。
“没事。” 苏砚白弯了弯眼,手腕轻轻动了动,反倒顺势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语气自然得不像话,“路滑草深,牵着稳当点。你跟着我走,我在前面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