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足了台阶,把一场失态的慌乱,轻轻巧巧化成了寻常的搀扶。
陆时衍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指尖悄悄放松了紧绷的力道,却依旧稳稳牵着。温热的体温从腕间传过来,一点点熨平他心底的恐慌,连周遭张牙舞爪的树影、诡异的林间鸟鸣,好像都没那么吓人了。
苏砚白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空着的那只手拨开挡路的枝桠,小心地替他留出平整的通路。手腕被牵着的地方温热发烫,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他嘴角压不住地轻轻上扬,连脚步都透着几分轻快。
他早就知道这人怕黑,却没料到会怕到下意识抓住自己。像只硬撑着体面的小动物,明明慌得指尖发凉,还要维持表面的镇定,别扭又可爱。
林间越来越暗,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脚下的土路。两人并肩走着,手腕交叠的地方始终贴着,温度一点点交融。陆时衍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原本紧攥着那串桃木珠,此刻却觉得,掌心牵着的这只手腕,比任何珠子都更让人心安。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前少年的背影。
苏砚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后颈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肩膀不算宽,却挺得很稳,像能稳稳接住所有不安。
陆时衍的心跳慢慢从恐慌里平复下来,却又因为另一种情愫,跳得更快了。
他想,就这样一直牵着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远处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 是山下主干道的路灯。
“快看,有光了。” 苏砚白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微光,“马上就出去了。”
陆时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远处连成线的暖黄灯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可同时,又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到了大路,是不是就该松手了。
他正迟疑着要不要收回手,苏砚白却像没察觉一样,自然地转回身,继续牵着他往前走,语气轻快:“再走几步就到正路了,还好没偏太远。”
手腕依旧交叠着,温热的触感清晰依旧。
陆时衍看着身前少年柔和的侧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苏砚白是故意的。故意不拆穿他的胆怯,故意不松开手,故意给他留足了体面和温柔。
晚风穿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牵着的手,从最初慌乱的触碰,慢慢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握。
迷路的傍晚,昏暗的林间,不知名的鸟鸣。原本该是让人恐慌的处境,却因为掌心相贴的温度,变成了独属于两人的、藏着心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