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裹着凉意掠过树梢,路边的桂花落了满地,甜香混在晚风里,淡得恰到好处。
酒意被吹散了大半,苏砚白脚步稳了许多,却还是任由陆时衍虚扶着腰侧,慢悠悠地往宿舍走。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沿路只有脚步踩过落叶的轻响,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歌声,氛围安静又暧昧,像裹了层化不开的糖衣。
陆时衍的心思根本不在路上。
身侧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温热的,软的,时不时随着脚步轻轻蹭一下他的手臂。苏砚白的侧脸浸在路灯的暖光里,眼尾还带着点酒后的淡红,嘴角微微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的心跳一直没平复下来。
从包厢里看见他被灌酒的那一刻起,从伸手替他拿过酒杯的那一刻起,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就一直在喉咙里打转,好几次都快要冲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路过转角的梧桐树时,苏砚白忽然偏过头,笑着看他:“今天真的谢谢你啊,陆学长。要不是你过来,我今晚估计得被抬回去。”
少年的眼睛很亮,盛着路灯的碎光,直直望过来,像撞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陆时衍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出来。说我不是以搭档的身份来的,说我喜欢你,说我不想只做你的学长。
他张了张嘴,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卫衣下摆。所有的措辞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临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万一呢?
万一苏砚白只是把他当学长,当搭档,当靠谱的朋友呢?
万一他的心意对对方来说是困扰呢?
万一话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并肩走路、一起泡馆、以项目名义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无数个 “万一” 涌上来,瞬间浇灭了他鼓起的勇气。
最终,他只是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发紧,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应该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羽毛落在水面,掀不起半点波澜,却把所有汹涌的心动,都死死压在了水面之下。
苏砚白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当然察觉到了。
从刚才开始,这人就频频看向他,欲言又止,喉结反复滚动,连扶着他腰侧的手都时不时收紧一下,明显是有话要说。可每次都差临门一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别扭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
他没戳破,也没逼问。
他知道陆时衍谨慎,也知道这人对待感情有多认真。既然他还没准备好,那就再等等。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之前那片没有路灯的林荫盲区。
就是在这里,上次从后山回来,他们牵着手走过黑暗。
脚步踏入昏暗的瞬间,陆时衍下意识地扶紧了他,身体也往他这边靠了靠,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
苏砚白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瞬间的紧绷,还有指尖微微加重的力道。他心里一软,故意放慢了脚步,陪着他慢慢走。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身边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衣服摩擦的轻响,都格外清晰。
陆时衍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黑暗总能放大情绪,也放大勇气。他侧过头,只能看见苏砚白模糊的侧脸轮廓,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薄荷味。他想,反正看不见表情,或许可以说出来。
“砚白,我……”
话开了个头,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
“嗯?” 苏砚白转过头,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哪怕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陆时衍还是瞬间泄了气。
那句 “我喜欢你”,像千斤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怕。
怕说破之后,连黑暗里并肩同行的资格都没有。怕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暧昧,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患得患失过。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不敢赌。
“没什么。” 他快速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有微颤的尾音暴露了心绪,“路黑,小心脚下。”
又是这样。
苏砚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脚步依旧平稳。
他知道,这人还在怕。
怕唐突,怕拒绝,怕打破现有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