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响。
这架沉寂了二十年的钢琴,居然还能发出声音。
陆时衍的指尖微微一颤。
琴声落进耳朵里,没有想象中的窒息与恐慌,反倒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心口的旧疤。他好像又听见了小姨的声音,笑着说 “小衍真棒”,阳光落在琴键上,暖融融的,和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又按了第二个键,第三个。
断断续续的单音,连不成完整的调子,却是小时候小姨教他的第一首儿歌的开头。简单,生涩,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砚白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泛黄的琴键上。教室里只有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轻轻的,缓缓的,像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对话。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有迟来的告别,和温柔的和解。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衍收回了手。
他转头看向苏砚白,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像蒙尘的玻璃被仔细擦干净了,透出清亮的光。
“好多了。”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以前总不敢想,不敢碰。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可怕。”
“本来就没什么可怕的。” 苏砚白弯了弯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这里留着的,都是小姨对你的好。那些不好的,早就该散了。”
陆时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钢琴上,眼神温柔了许多。
他以前总觉得,这栋楼、这架钢琴,是童年阴影的具象化。可今天牵着苏砚白的手站在这里才明白,承载阴影的从来不是物件,是他自己不肯放过的执念。
而这个人,牵着他的手,把他从执念里轻轻拉了出来。
夕阳西斜的时候,两人离开了阶梯教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陆时衍回头看了一眼。钢琴静静立在渐暗的光影里,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守候。他轻轻带上门,把旧时光安安稳稳地留在了身后。
手依旧牵着,从进楼到离开,一直没松开。
下楼的路上,苏砚白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着调侃:“陆学长,这一路牵得挺紧啊。不怕我笑你胆小了?”
陆时衍耳尖微微发热,却没像以前那样慌忙松开,反而握得更稳了些,低声道:“不怕了。”
有你在,就不怕了。
后半句没说出口,却顺着晚风,融进了橘色的夕阳里。
苏砚白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他知道,从黑暗走到光里的这一步,陆时衍走了整整二十年。
而他很庆幸,自己能陪着他,稳稳当当地,走完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