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十年前,一个温柔的姐姐,为了怕孤单的小侄子,亲手改装的小玩意。她大概也没想到,楼废了,人走了,这台简陋的定时装置,靠着楼里残留的微弱备用电路,磕磕绊绊地运转了整整二十年。
“应该是机械定时加简易电磁触发。” 苏砚白放轻声音,指着装置上的齿轮盘解释,“设定好固定的时间点,到点就接通电路,推动击弦机按下琴键。元件老化了,所以声音时断时续,时间也偶尔会偏差。保安听到的琴声,应该都集中在每周固定的几天吧?”
陆时衍点点头。早上他查过保卫处的巡逻记录,深夜琴声的目击记录,大多集中在每周三和周五的凌晨一点左右,时间高度重合。
刚好对应上装置的定时周期。
真相大白。
传了近十年的 “废弃艺术楼夜半琴声”,既不是人为恶作剧,也不是灵异传闻,只是一个跨越了二十年的、温柔的遗留。
当年的音乐系才女,把对小侄子的疼爱,藏进了这台简陋的装置里。时光流逝,人去楼空,可它还在恪尽职守地,在每个固定的深夜,按下几个琴键,像一场无声的陪伴。
“你小姨也太厉害了吧。” 苏砚白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学音乐的还会改电路,放到现在也是跨界大神了。”
陆时衍看着装置,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的沉郁彻底散了,只剩下柔和的怀念。“她总说,音乐和电路是通的,都是按着规律走,有节奏,有逻辑。那时候我听不懂,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以前总怕踏进这间教室,怕想起冰冷的雨天,怕想起太平间的门缝。可今天才发现,这里藏着的不只有痛苦的告别,还有小姨早早埋下的、温柔的彩蛋。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琴声留在了这里,也把陪伴,留了很多很多年。
两人没去动那个装置,只轻轻把下盖板盖了回去,让它继续安安稳稳待在琴箱里。
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陆时衍却没像上次那样紧绷,他主动牵住了苏砚白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很稳。
“不怕了?” 苏砚白笑着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嗯。” 陆时衍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里没什么可怕的。”
这里有小姨的琴声,有他小时候的积木,还有跨越二十年的温柔。
从来都没有鬼。
只有没说出口的牵挂,和迟了很久才被发现的心意。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手心的温度。
一桩传了十年的异闻,就这样落了地。没有惊心动魄的真相,只有一场温柔的回响。
而陆时衍知道,横在他童年里的那道坎,在苏砚白的陪伴下,终于稳稳地,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