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废弃艺术楼的那一刻，漫天银白的月光刚好铺满整片空地，亮得温柔又干净。

秋夜的晚风迎面吹来，裹着路边草木清爽的气息，一下子吹散了楼里积攒已久的霉味、灰尘味，还有压在心底二十年的沉重滞涩。

陆时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胸腔里堵了整整二十年的闷胀、压抑和自我拉扯，像是被温柔的晚风一点点揉碎、吹散，整个人瞬间通透松弛，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从来没有松开过。

从走进昏暗的阶梯教室，到完成告别走出大楼，这一路，苏砚白始终牢牢牵着他。掌心温热的触感清晰又踏实，指腹带着常年写字、翻书磨出的薄茧，力道不重却格外稳。

就像一根温柔又坚韧的线，在他深陷灰暗回忆、被过往枷锁困住的时候，稳稳把他拉回鲜活温暖的现实里。

陆时衍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这个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没有丝毫生疏和刻意。

“怎么不走了？”

苏砚白察觉到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皎洁的月光落在少年眉眼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褪去了白日的清亮，多了几分温润的温柔，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是不是还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他轻声问道。

陆时衍轻轻摇头，目光直直落在苏砚白脸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今夜月色静谧，晚风轻柔，身边的人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细碎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清晰地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刚走进这栋旧楼的模样：指尖冰凉、心口紧绷，浑身都透着抗拒和怯懦，连呼吸都带着压抑。想起钢琴声响起、他情绪濒临崩溃时，是苏砚白第一时间伸手握住他，给了他支撑；想起他对着钢琴倾诉心事、卸下所有软肋时，后排那个安安静静、绝不打扰、默默陪伴的身影。

二十年的沉重枷锁，二十年的胆怯自责，就这样在这个人的温柔陪伴下，简简单单、轻轻巧巧地落了地，彻底和解。

“苏砚白。”

陆时衍开口，嗓音比平时低沉柔和几分，语气认真又赤诚，没有半点敷衍。

“谢谢你，陪我过来。”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客套道谢。

他谢苏砚白，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和伪装，从不多问他藏在心底的过往伤疤；谢苏砚白极致的体贴和分寸感，给足他独处释怀的空间，又从不缺席陪伴；谢苏砚白一路牵着他的手，陪他走过漆黑的长廊，也陪他跨过了横亘心底二十年的心结。

苏砚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笑意散开，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他故意轻轻晃了晃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冲淡了这份郑重的氛围：“谢什么啊？我们是搭档，本来就该互相陪着、互相兜底。再说了，平时都是你帮我改系统、调监控、查各种细碎线索，你可比我辛苦多了，我陪你一次而已，不值当你专门道谢。”

“搭档”两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陆时衍的心头微微一动。

心底藏着一丝小小的不甘，他根本不想只做苏砚白的搭档。

但更多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意。哪怕只是搭档的身份，能这样并肩而立，能紧紧牵着他的手，能被他放在心上、妥帖照顾，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珍贵、足够美好了。

他没有开口纠正，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指尖悄悄微微收紧，把苏砚白的手握得更稳、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抬步，沿着老校区的梧桐道慢慢往主校区走。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细碎的光影，晚风一吹，树影轻轻晃动，温柔又治愈。

换做从前，走这种树影昏暗、光线斑驳的小路，陆时衍早就浑身紧绷、脊背僵硬，指尖凉得发颤，满心都是不安和恐惧。

但今晚，他心里格外平静安稳。

身边有最靠谱的人牵着，压在心底多年的心结彻底解开，连平日里让他忌惮的树影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再也没有半分吓人的感觉。

“现在还怕黑吗？”

苏砚白侧过头，看着他松弛的侧脸，故意轻声逗他，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