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备勤室关着门,里外完全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厚重的实木门板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头的一切,礼堂晚会的喧嚣人声、热烈音乐、人群躁动全部被挡死在门外,屋内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只有几缕细碎的暖光从高处的通风窄窗偷偷漏进来,落在地面,铺出一片软软融融、朦胧温柔的光影。
房间里淡淡的碘伏清冽气味还未散去,混着两人贴近的干净体温,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升温。滚烫又粘稠的暧昧气息层层包裹住方寸之地,安静得让人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砚白终于稳稳收住指尖的力道,轻轻抚平陆时衍手臂上的纱布,将最后一角牢牢贴紧、固定妥当。
他方才情急之下泛红的眼眶,绯红底色还没彻底褪去,眼尾洇着浅浅的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湿意,轻轻垂落时不停微微颤动。往日里冷静自持、沉稳克制的清冷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柔软,和藏都藏不住的后怕。
两人贴得极近,身形紧紧相挨,没有半点空隙。
温热的呼吸彻底缠绕交融,彼此胸腔的心跳起伏、轻重缓急,都能清晰精准地捕捉。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周遭所有多余的轮廓,褪去了世间一切繁杂,此刻两人的眼底、心里,自始至终都只剩下彼此一人。
陆时衍垂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翻涌得前所未有的猛烈汹涌。
方才险情突发的瞬间,苏砚白不顾一切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素来淡定的人紧张到红了眼眶、替他包扎时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幕幕鲜活滚烫的画面狠狠撞进他心底,彻底掀翻了他隐忍无数个日夜的暗恋心思。
那些年一次次强行压下的心动、一次次刻意伪装的克制、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忐忑,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尽数破土而出,汹涌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前给自己找的所有拖延借口,在此刻全部作废。
等校庆落幕、等风波平息、等万事稳妥……所有用来安抚自己、压抑心意的理由,在亲眼看见苏砚白为他失态慌张的这一刻,变得苍白又可笑。
陆时衍喉结轻轻滚动一圈,压下心底快要燎原的滚烫热潮。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俯身,动作轻缓又郑重,一点点朝着眼前人靠近,每一寸距离的缩减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更藏着孤注一掷的笃定。
周遭的光影、声响、杂念尽数褪去、消散,整个狭小的备勤室里,万物皆可忽略,只剩下他和苏砚白两个人。
极致的静谧里,陆时衍没有急着贴近,反而抬眼,沉沉锁住了苏砚白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压抑多年的滚烫喜欢,直白、热烈,半点遮掩都没有,牢牢黏在对方眼底,不肯偏移分毫。
苏砚白浑身瞬间彻底僵住,呼吸骤然停滞,连胸腔的起伏都戛然而止。
他本能想要偏头躲开,可视线像是被牢牢吸附住,怎么都挪不开。紧绷的睫毛剧烈轻颤,澄澈的眼底先是闪过一瞬错愕,随即飞快涌上细碎明亮的光,藏着他从不肯外露的隐秘期许与心动。
心底的悸动轰然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耳尖、脸颊、指尖尽数发烫,浑身的血液都在热烈沸腾。
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抬了抬下巴,肩头松弛,身形悄悄往前倾了半分——是克制不住的默许,是无声的纵容,是双向奔赴的暗流涌动。
咫尺之间,风月恰好,暧昧缠得人快要窒息。
陆时衍望着他眼底清晰倒映出的自己,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微抿紧的淡色唇瓣,心跳剧烈得几乎冲破胸腔。
只要再微微低头,就能触碰这份藏了无数日夜的温柔,就能捅破这层僵持许久的窗户纸。
那句在心底演练了千万次的“我喜欢你”,早已抵在喉间,只差一个吻的契机,就要彻底脱口而出。
可就在两人鼻尖相抵、唇瓣即将触碰、所有温柔即将圆满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清脆利落的敲门声骤然炸响,突兀又清晰,狠狠刺破了房间里缱绻粘稠的暧昧氛围,精准打断了所有即将落地的温柔。
两人身形同时一滞,瞬间从极致缱绻的氛围里猛然回神。
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