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四人围坐一桌，陆母不停给苏砚白夹菜，笑着念叨：“时衍从小就内向，胆子也小，天黑了连楼都不敢下，多亏有你这么个好朋友带着他，还一起拿了这么大的奖，阿姨真的得谢谢你。”

话说到这儿，刚好是个坦白的由头。

陆时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碗筷。

桌上的谈笑瞬间停了下来。

陆父陆母都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陆时衍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清楚。”

“苏砚白…… 不是普通朋友。”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满是笃定，“我和他在一起了。我喜欢他，我们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陆母夹着排骨的手猛地一顿，排骨 “啪嗒” 一声掉回盘子里，汤汁溅起一点油星。她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看苏砚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血色慢慢褪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陆父端着汤碗的手也滞在半空，眉头缓缓皱起，原本温和的神情沉了下来。他把汤碗轻轻放在桌上，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你再说一遍。” 陆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我说，我和苏砚白在一起了。” 陆时衍没有退缩，迎着父亲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规划好了未来，都留在本校读书，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胡闹！” 陆父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碟轻轻震了一下，“两个男孩子，谈什么恋爱？像话吗！”

陆母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时衍啊，你是不是…… 是不是搞错了？你们是好兄弟、好搭档，感情好正常，怎么能是谈恋爱呢？你别吓妈妈。”

他们不是思想顽固的人，可这种事真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好好的儿子，忽然说要跟一个男生过一辈子，任谁都没法立刻接受。

苏砚白刚想开口，陆时衍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抢先一步开了口。

“爸，妈，我没搞错。” 他语气很稳，没有激动，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你们总说我胆子小，怕黑，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用。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大半年，我敢深夜去老礼堂地下室，敢一个人走夜路，敢去郊外偏僻的老宅子吗？”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儿子怕黑的毛病是从小落下的，是他们的一块心病，看了不少心理医生都收效甚微，他们只当是年纪大了慢慢好转，从没想过另有原因。

“都是因为他。” 陆时衍转头看向苏砚白，眼底软了下来，“以前我一个人待在黑夜里，会喘不上气，会做噩梦。可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能治好我的人。”

“我喜欢他，不是心血来潮，是想跟他走一辈子的。”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父沉着脸，眉头拧成了结，盯着桌面不语；陆母擦了擦眼角，看看儿子，又看看苏砚白，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他们疼儿子，也知道儿子从小敏感胆小，如今有人能让他变得勇敢，本该是好事。可对象是个男生，这个坎，他们一时半会儿，怎么都迈不过去。

苏砚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叔叔阿姨，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太突然，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我和时衍是认真的，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你们不用急着答应，我们可以等。”

话说得得体，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分逼迫。

陆父没接话，沉默了很久，才拿起筷子，声音低沉：“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句话，算是暂时按下了话题，却没缓和半分气氛。

接下来的饭吃得格外漫长，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陆母偶尔想夹菜，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眼神躲闪，不敢看两个孩子。陆父全程沉着脸，一口接一口地吃饭，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下筷子的时候，陆时衍在桌子底下紧紧攥住了苏砚白的手。

他指尖有点凉，力道却很稳，像是在说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又像是在说 “别担心，我不会放手”。

苏砚白轻轻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传统家庭的观念，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长的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总能慢慢焐热长辈的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提前亮了起来，却没能彻底驱散饭桌上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