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瓷碟碗筷静静摊着,大半桌菜还冒着余温,却没人再动一筷子。陆母攥着筷子,指尖微微发白,眼神在儿子和苏砚白之间来回飘,震惊、茫然、无措揉在一起,最终凝成眼底化不开的复杂;陆父沉着脸,眉峰拧成深深的川字,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人心上。
陆时衍脊背绷得笔直,刚想再开口,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了。
苏砚白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却笃定,轻轻摇了摇头 —— 争执和硬碰硬从来没用,长辈要的不是一句 “我们是认真的”,是看得见的踏实,和摸得到的改变。
他松开手,端正坐姿,对着陆父陆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沉稳,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局促,也没有分毫针锋相对的尖锐:
“叔叔,阿姨,我知道今天这话太突然,换作是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二老铺垫,让你们受惊了。”
话说得敞亮,先退一步,反倒让陆母愣了愣,下意识抿了抿唇,没说出指责的话。
“我和时衍认识快一年,最开始是做校园调研项目的搭档。” 苏砚白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慢慢讲起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学校老礼堂传了三十年怪事,没人敢深查,时衍那时候比谁都怕黑,地下室入口都不敢靠近,可还是陪着我一趟趟跑,翻旧档案、查施工记录,下到地底下去找证据。”
陆母指尖一颤。
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怕黑。小时候被锁在储物间一下午,落下了病根,夜里起夜都要开着走廊灯,初中住校还因为宿舍停电哭着给家里打电话。这么多年,看医生、做疏导,收效甚微,是她心里搁了十几年的疙瘩。
她下意识看向儿子。
陆时衍也正看着苏砚白,侧脸线条柔和,眼底亮得惊人,是她很少见过的、全然放松又笃定的模样。没有从前面对黑暗时的紧绷怯懦,只有满眼的信赖与温柔。
“一开始他攥着我衣角才敢往下走,到后来能自己拿着手电走在前面,帮我拍现场痕迹。” 苏砚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郊外老宅那趟,山路偏,宅子老,换作以前他肯定要慌很久,可那天他全程陪着我,帮着安抚老人,半点没露怯。”
“不是我改变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陆时衍身上,温柔得像水,“是他自己愿意往前走,我只是刚好站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而已。”
话音很轻,却重重砸在陆母心上。
她这半年其实早有察觉。儿子以前周末总闷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话少,笑也少;这大半年却总往外跑,回家时嘴角总带着笑,说起学校的事眼里有光。上次家里小区停电,她还担心儿子要慌,结果他只在电话里笑着说 “没事,有人陪我”,语气安稳得不像话。
原来不是凭空好转的胆子,是身边多了一个陪着他的人。
陆母看着苏砚白。
少年坐姿端正,眉眼温润,说话有条有理,不急躁,不卑微,谈起儿子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长得周正,学业优秀,性子稳重,连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错处 —— 除了是个男生,竟半点让她挑不出不好。
她又看向陆时衍。
儿子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明明是在跟父母摊牌,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叛逆执拗,只有认真和坚定。他脸上的笑容,是自从长大以后,她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明亮。
“妈。” 陆时衍接过话,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笃定,“我以前总觉得,怕黑是改不了的毛病,这辈子都得躲着黑暗走。可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不用逼着自己不怕,只要身边有个人陪着,黑一点也没关系。”
“跟他在一起之后,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踏实,也都开心。”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牢牢握住苏砚白的手,指尖相扣,力道很稳,“我知道你们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闹着玩的,我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