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的爷爷住在江南古镇的老巷子里,一辈子研究民俗,是圈子里有名的老先生。老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天井院,青瓦白墙,木门铜环,院子里晒着各类草药与符纸,屋檐下挂着一排桃木小牌,风一吹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满是岁月沉淀的烟火气。
进门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堂屋编五彩绳,戴着老花镜,手指苍劲有力,动作麻利。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苏砚白身上,再转向旁边的陆时衍,眼神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没多问,只招手:“来了?坐吧。”
语气平淡,像早就知道他会带人回来。
陆时衍本来还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 他查过这位老先生的资料,民俗界的泰斗,性子通透,眼光毒辣,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老人家不喜。
可没等他局促多久,老爷子就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听砚白说,你们做了个校园异闻调研项目?还拿了省赛金奖?” 老爷子放下五彩绳,给两人倒了茶,“老礼堂那桩事,我早年也听过传闻,你们是怎么查到地底下去的?”
一说起案子,陆时衍渐渐放松下来。
他条理清晰地讲起现场痕迹核验、档案交叉佐证的思路,讲老建筑结构与声学错觉的关联,讲他们如何一步步还原真相,又如何用民俗仪式安抚逝者。他讲技术,讲逻辑,讲落地方法,老爷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追问两句,越聊眼神越亮。
聊完老礼堂,又聊起城郊老宅的安宅仪式。
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问:“当时你明知道是老人思念过度,为什么不直接戳破?”
陆时衍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砚白,认真答道:“真相不重要,心安才重要。老人家要的不是道理,是个念想,是个能放下的台阶。直接戳破,看似清醒,其实太伤人了。”
这话一出,老爷子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是搞技术的,性子直,认死理,没想到心思这么软,通透又善良。外表看着沉稳内敛,骨子里却是个嘴硬心软的,跟他孙子是一路人。
这一聊,就是一上午。
从民俗历史聊到现代传承,从老建筑保护聊到青年调研的意义,老爷子越聊越满意,午饭时亲自给陆时衍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语气爽朗:“多吃点,看你瘦的。搞研究费脑子,得补补。”
席间没人提 “关系” 两个字,可态度早已说明一切。
饭后,老爷子从里屋翻出一个打磨得光滑的桃木平安牌,递到陆时衍手里。木质温润,刻着细密的平安纹,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戴着吧。” 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老料子,保平安。你胆子不算大,以后跟着砚白跑东跑西,戴着踏实。”
陆时衍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心里又暖又烫。
他听得懂,这不是普通的见面礼,是老爷子的认可,是长辈的心意。他郑重地说了声 “谢谢爷爷”,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桃木牌,一路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离开古镇的时候,夕阳正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衍攥着手里的平安牌,忍不住笑:“爷爷好像…… 挺喜欢我的?”
“不然呢?” 苏砚白挑眉看他,眼底盛着笑意,“我爷爷眼光最挑,能让他拉着聊一上午的,你是头一个。”
他没说的是,老爷子中午私下跟他讲,“这孩子心正,眼也正,是个靠谱的”,算是实打实认下了这个人。
晚风卷着古镇的桂花香吹过来,温柔得不像话。
陆家的认可揣在怀里,苏家的默许握在手里。
从前总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藏着掖着也甜;如今才懂,被双方家人祝福的感情,踏实得像踩在实地上,连风里都带着安稳的甜。
前路漫漫,两家春暖,身边是心上人,身后是家人。
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