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伤口还好吗?”云岁昭的声音带着雀跃。
莫无言抬眼望去,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简洁的窄袖衣衫,衬得她愈发干练可爱。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嗓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以往的讥讽与刻薄。
云岁昭将叠好的衣服放在桌上,想起他对自己的厌恶,退到两步开外:“这里是柳家当铺的后院。柳家与云家是世交,柳大公子柳柏元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找他帮忙救了我们。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是明月山庄的大小姐,云岁昭。”
“云岁昭……”莫无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在无数个噩梦里,他与她相见了千百次,却从未知晓她的姓名。“你明知道我讨厌你,甚至威胁过你的性命,为什么不把我留在那里自生自灭?”
云岁昭愣了一下,眼睛提溜转,随即笑了:“很简单啊,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两两相抵,互不相欠。”
莫无言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好一个两两相抵,互不相欠!你根本不了解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我。对威胁自己性命的人,杀了才是最保险的。”
“这位少侠,您说着话可太重了,不了解,那就慢慢了解啊。”云岁昭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红梅剑伞,递到他面前,“你能出手救人,就证明心底尚有善意。我知道你过去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才会觉得人心险恶。可你还活着,就该珍惜这份新生。”
“新生?”莫无言自嘲地笑了,“我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照你这么说,我已经有过无数次新生了。可我依旧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不一样的。”云岁昭眼神真挚,一双杏眼明亮通透,“以前是你凭本事救了自己,可这一次,是我救了你。被人所救,因人而生,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命运既然让我们相遇,就说明一切都有转机。”
莫无言看着她递过来的剑伞,剑身上的红梅纹样,让他想起了梦中那抹刺眼的红。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那份温暖像是火焰,烫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眼前的少女,与梦中的女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性子却截然不同。可那份骨子里的坚韧,却如出一辙——像是蒲苇,看似柔软,实则顽强。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的厌恶似乎变了味,掺杂了好奇,掺杂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又或许,他本就对这个梦中而来的女人感到好奇?他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牵绊?为什么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女,能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你说的这些,倒像是我没得选,只能跟着你。”他快速收敛心绪,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
“怎、怎么会!”云岁昭慌忙摆手,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你有很多选择的!不过选我肯定是最好的!等将来我夺回山庄,你就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帮手,江湖上下,谁不敬畏你?到时候香车宝马,应有尽有。而且,把想杀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是更有意思吗?”
莫无言看着她夸张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不过,我的确得好好跟着你。”
云岁昭一脸疑惑。
“跟我说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多聪明。”莫无言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摊上我这么个麻烦,你以为你还逃得掉?追杀我的都是天字一号的杀手,心狠手辣,他们既然发现了你的存在,定然不会放过你。那个螳川,更是个变态,据说他喜欢活剐了人的耳朵做收藏,还会慢慢折磨猎物……”
云岁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抓住莫无言的手臂,语气急切:“那你更得跟着我啊!莫大侠!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天底下最好的大侠!”
莫无言盯着被她抓住的手臂,语气冰冷:“手不想要了?”
云岁昭慌忙松开手,连连道歉:“冒犯冒犯!”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莫无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娘从小就教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云岁昭开始自我催眠,“我娘说的人,肯定就是你!我这么心地善良,肯定会有福报的!”
可心底,她早已把阎罗王问候了千百遍。救一个想杀自己的人,还不如一刀杀了她痛快——当然,她怕疼。
“阎罗王啊阎罗王,要是我这一世没能完成救赎,半路就英勇就义了,等下了地府,我一定在你殿外哭上个三天三夜!”她在心底默默腹诽。
从商州到姑苏,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她不仅要面对叔伯的追杀、天一阁的杀手,还要提防人心险恶。
这第十九世的救赎之路,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世,都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