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等到自己又被捆回老鼠洞的铁笼,云岁昭这才有了大祸临头的实感。
一晚上什么也没干成,甚至还跑了一个人,张康的态度可想而知。
“蠢货!一帮子蠢货!竟然还让人给我跑了!”
云岁昭紧咬着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害怕,她的面前竖着张康那把染血大刀,昨夜一起的几个喽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已没了生气。
“看样子,你不过也是拖延时间,诶,还以为又压了什么宝,不过是个自大狂妄的丫头。”
隔着沾血铁笼,张康那张扭曲的脸更显恐怖。
“啪!”清脆一声,张康的巴掌落到云岁昭脸上,“看来……只能将你发卖了。”
“求张大人再给小女一次机会,这次小女绝不会失手!”云岁昭咽下口中的血,噗通跪下,她大脑飞速思考着新的脱身方法,同时希望小芸能再快一点。
“给你机会,好啊,给你机会,等到我的手下把那跑掉的贱人带回来,我一定再给你个机会。”张康忽然阴测测笑起来,一口漆黑烂牙看的人直起鸡皮疙瘩,“说起来,你肯定不知道这老鼠洞为什么叫老鼠洞吧。”
“来人!把宝贝们抬上来!”张康拍了拍手,整个洞窟的火光忽然闪烁,老鼠洞的喽啰将几个盖着黑布的巨大箱子抬上,周围人一下散了开来。
箱子里是窸窸窣窣的尖利抓挠声,就好似有什么怪物迫不及待想从黑暗里冲出。
云岁昭紧张的心提到极点。
张康不会让她死,却也不会让她好活着。
“是时候让我的宝贝们好好喝上一口血了!”
张康大笑着,掀开了黑布,黑布之下,是完全用铁网打造的箱子,铁网之中,数百只老鼠在涌动,层层鼓动的黑灰像是盘踞巨蛇,不断蠕动着自己饥饿难耐的胃。
“还请大人莫要伤了那张脸。”杨老鸨跳上洞窟台子,模糊的眼里迸射出贪婪金光。
看着洞窟里密密麻麻的窟眼,云岁昭终于明白那是什么,那是老鼠洞的看台,是张康在这洞窟折磨人的拿手好戏。
直到死亡的折磨快要降临,云岁昭却忽然松了一口气,至少在死之前她也为那些被囚禁的少女挣得一线生机,能用一人的命去求得千百人的生还,云岁昭觉得值得。
只是可惜,她还是没能走到夺回山庄的那一步,还有莫无言……也许这一世,再也无法见面了。
四周火光暗了下来,张康举起控制老鼠的骨哨,铁网里的老鼠已经安耐不住剧烈震动起来。
“哔!”
尖锐哨声吹响,被压制的凶兽终于得到释放,铁笼沾染的血气吸引着它门,一道道灰色身影像是蛰伏毒蝎,惊叫着冲向食物。
云岁昭尽力缩在铁笼夹角,手上绳索被她用个巧招,并没有捆牢,怀中只有没被收走的火折子,她已经随时准备好脱下衣服火攻,破罐子破摔,都这种时候了,得抓住一切能利用东西,大不了到时候把老鼠点了扔给张康。
云岁昭缩在铁笼角落,手中火折子已擦出火星。
老鼠的尖叫声近在咫尺。
她闭上眼,脑中闪过莫无言冷漠的脸——真是可笑,临死前想的竟是他。
“嗤——”
利物破空声响起,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云岁昭睁眼,两道燃烧的火把自黑暗中飞出,精准砸入鼠群。
火焰炸开的瞬间,只有一人,踏着满地血迹,缓缓而来。
在这黑暗污浊的地底,他就像是一株风雪未化的寒梅,散发着凛凛杀气。
比制裁先到的,是莫无言。
他仍旧撑着那把红梅白伞,像是回家一样走的闲庭信步。
“云大小姐,我才离开一会儿,您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莫无言甚至没看张康一眼,他的目光穿过铁笼,直直落在她脸上。
少年脸上溅着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云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却有莫名怒火,“我才离开半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云岁昭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锁链被一刀劈断。莫无言伸手将她拉出笼子,动作粗暴,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放得极轻。
“躲好。”
他将她推向身后,红梅伞面一转,挡住袭来的刀光。
云岁昭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单薄,却像能挡住千军万马。
她忽然想起阎罗王的话:“那是你十八世没法躲过的劫。”
是劫与否。
只是这一刻,她只想抓住这道背影。
“莫无言!”她哑着嗓子喊。
少年回头,眉头皱得死紧:“又怎么了?”
“你的伤……”云岁昭盯着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流血。”
莫无言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管好你自己。
可转身时,他握伞的手紧了紧。
——真奇怪,明明最讨厌被人关心。
——可她的眼泪,她的目光,竟让他觉得……这伤值了。
“你是什么人?!想从我张康手底抢人,还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张康警惕看着面前来人,少年很年轻,浑身杀气却没被自己压下一头。
莫无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剑伞,飞身而上,剑刃快如风中柳叶,张康挥刀抵挡,却在下一瞬间大刀脱手,直直劈上关押云岁昭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