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解脱的云岁昭满脸是泪,她实在狼狈极了,脸上掌印清晰可见,云岁昭连滚带爬摸出笼子,看台小弟眼见张康落了下风,挥着刀向云岁昭袭来。
莫无言扭身一跃,手中千机伞为云岁昭开出一条道,积压几日怒火,终于在看见云岁昭掌印那一刻爆发。
温热血液还在半空飞舞,红梅纸伞已来到身前,莫无言搂住她的腰,像拎着一件包袱,带云岁昭跳上了最近看台。
洞窟的火在燃烧,照亮的却是云岁昭的心。
她偷偷拉过莫无言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糊在上面。
“大小姐,我可就这一件衣服,弄脏了你得陪我十件。”莫无言从怀中摸出一条手帕,塞到云岁昭手中。
“呜呜呜,莫无言,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救我。”云岁昭擦过一把眼泪,她赌赢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莫无言会比任何人都让她安心,“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云大小姐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吧,你放了一条命在我这里,所以,能杀你的,只有我。”
莫无言再度出手,将涌向看台的人群一个个打飞出去。
“都闪开,让老子来会会他!”
张康重新拎起大刀,呼啸着砍来,莫无言闪身而过,三日未眠,他正愁找不到人发火。
“大小姐,”莫无言忽然叫住云岁昭,“方才他用哪只脏手打了您?”
云岁昭还没反应过来,莫无言已经出手了。
“不过也没事了,哪只手都没有区别。”
他的身法比张康还要快上几分,下手更是招招阴狠致命,只听得“咔”一声,张康拿刀的手清脆断开。
惨叫还未出口,另一只手也很快脱臼,张康被痛苦踹倒在地,脖子帖上带着点点血珠剑刃。
整个地窟瞬间安静,还想要出手的喽啰也不得不收住。
“擒贼先擒王,展虎先斩首,我今日可没功夫让你说遗言。”
眼见莫无言快要下手,云岁昭拉住了他。
“等等!”
顶着莫无言吃人目光,云岁昭再开口:“他要死的地方不该在这里,他该由官府处置,在京兆府所有人面前,在青天白日,受尽所有人唾弃,带着不甘与愤怒被处决。”
“咳!要杀便杀!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假话!”张康还想咒骂什么,被莫无言一脚踹到脸上。
“云小姐说的没错,这样的恶人,就该由公堂连审,将他带到百姓面前,由百姓来审判他!”地窟洞口传来两声清脆鼓掌,李今也带着大理寺一众鱼贯而入,很快将地洞其他喽啰控制。
今日这老鼠洞可真是开席了,云岁昭默默想着,各路能到的全到了,本就不大的洞窟也是有塞满人这天。
“在下大理寺少卿,李今也。”李今也自顾介绍,还被按在地上的张康想说什么,却先吐了口血出来。
“云娘子!”小芸在众人身后探出头,身旁有道身影却比她还激动,先一步上前搂住云岁昭,速度快到莫无言都未反应过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知韫紧紧抱住云岁昭,大力的像是要把她勒到身体里,“小芸在来的路上都告诉了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太天真,你就不会冒这么大险,对不起,对不起之前对你说了重话。”
“李小姐,我快呼吸不上了……”云岁昭拍拍她的背艰难出声,再这样,她都要成内伤了。
“抱歉!”意识到自己失礼,李知韫赶忙退回兄长身后。
“不过云小姐真够胆识过人,才几天功夫,便解决了咱们府尹大人一大心头刺。”李今也令人架起张康,对云岁昭,她确实佩服,这姑娘看样子比柳柏元讲的还要聪明。
“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你们不来,我只怕同以往那些被绑姑娘无二。”云岁昭眼神沉了沉,仔细想来,确实是她运气不错,没有莫无言,等李今也带人赶到,她也是枯骨一具。
“运气也是云小姐实力一部分,是您太轻看自己了。”
若不是听小芸讲起,李今也或许也只会当云岁昭运气太好,可能有那样缜密大胆心思,李今也相信云岁昭不会让自己就那么死去。
昏沉的张康忽然一口血吐到了李今也身上。
“呸,狗官一个!呵呵,李少卿啊李少卿,你也不过是达官显贵的一条狗!若不是你们这群狗官官官相护,压的我们这些流民百姓喘不过气,老子又怎会沦落在这老鼠洞!一个个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吸着我们这些贱民的血!老子只是可恨!可恨没能多杀你们几个!”
“啪!”
云岁昭手起掌落,狠狠将这巴掌还了回去。
“你没资格这么说,你也知道你沦落匪徒是很可怜,是很无辜,是身不由己,可你没资格!你没资格因为你的痛苦而对那些姑娘下手,她们的家人,她们的身世没有比你高贵,你不过是心底不平而已,不平曾经怎么不是你坐在那个位置!”
张康狠狠瞪着云岁昭,想起什么,眼神怨毒。
“最没资格说我的,可是你!为了自己利用他人,你又算得了什么,若不是一层身份,你同我又有何二,不过都是虚伪又恶心!!”
李今也一个眼神,大理寺的人心领神会,将张康彻底敲晕过去。
“哼,不过是想激怒他人的鱼死网破,云小姐还请别多在意,此地实在不是什么谈话好地,还请云姑娘带着您这位……这位少侠?到京兆府上一座。”李今也擦了擦被染脏的衣袖,依旧笑眼盈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张康话仍像毒蛇,萦绕于心。
是啊……说到底,她也是个卑劣的人,小芸哪怕被恐惧一直压迫,也还是突破自己,想要救下所有人,李知韫贵为佛女,平素最恨被欺骗,可还是会原谅自己,理解她的计谋。
她想活下去,只是为了能有更多的势力,拿回她的家,拿回山庄。
可这样的活下去,真的对么?
山庄对她是家,可对许许多多曾被父亲庇护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家。
还有莫无言,明明厌恶到想杀了自己,却还是会来相救。
真正自私的,明明是她,明明只想着利用,明明态度高高在上。
这一路前行,是她运气太好,是她亏欠太多。
为了达到救赎而别有用心,她可还真是……一个恶毒女人。
至少这次,心中有什么明了起来,算了,能救赎便救赎,不能救赎,能有人一路陪同到也不错。
她云岁昭绝不是一个喜欢亏欠他人之人,莫无言连救她两命,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个恩情,她云岁昭都记下了。
莫无言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工具,至少两人还未分道扬镳之时,她也想要做为朋友,更多看见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