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之外,是昭的声音。
“是昭儿来了,快过来,让父王好好看看……”
皇帝拉开床帐,示意昭上前,紧紧抓住她的双手。
昭的脸孔映照上他浑浊双眼,皇帝看着面前这张同故人相像的脸,竟一时分不清开了口。
“阿翎,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你应该很高兴吧,毕竟当初是我狠心害了你,你看你,”皇帝粗糙的手摸上昭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是如此年轻。”
他的眼神中有一股几近疯狂的炽热。
“父王,”昭微微用力抓住他放脸上的手,“我是昭儿啊。”
“昭儿?哦,原来是昭儿来了。”皇帝一瞬愣住,“嗯,原来是我的好昭儿来看父王了。”
皇帝又躺回床榻,随手抓起枕边玉石挂饰塞给了昭。
“好昭儿,还想要什么赏赐?父王都给你,嗯嗯,近日天冷,昭儿快些回宫去吧,来人!护送太子回宫,宣皇后进来!”
昭觉察皇帝很不对,怎么短短几日时间,皇帝竟头昏至此?
可是外边的宫人已经带着母后走了进来,昭恭敬退下,临走之时,隔着屏风,她嗅到了母后身上的香气,母后今日应该是才进宫才对,怎么会沾上同父王寝殿相似药香?莫不成……
昭没有细想,因为她转头遇上了不知在寝殿外等多久大皇子。
大皇子依旧神情恨恨,昭像往常一样无视而过,却在擦身时听见大皇子低声。
“野种!”
“什么?”昭停下脚步,目光冷冽起来。
大皇子挂着胜利微笑靠近。
“我说……”他像是抓住手腕的毒蛇,露出尖利獠牙“你是野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父王的儿子!是皇后和某个野男人生的儿子!你这个玷污皇家血液的野种!”
昭紧了紧拳头,又随即假笑:“皇兄,你在这里等这么久,是想同父王揭露这些吗?你猜……父王觉得我是谁的孩子,你说我是野种,那父王为何还要立我为太子?”
大皇子一时语塞,这毕竟是母妃酒后无意胡言乱语,他也摸不准,只是为了煞煞昭的威风头脑发热而已。
风雪之中,昭很快冷下脸回到寝殿,侍女已经替她准备好暖身热水,昭打算将一日的晦气都好好洗净。
这大燕宫中,她的身世,是所有人都无法提及的秘密。
是,昭并非皇帝孩子,但她也不是皇后亲生,她的母亲,是皇后的妹妹,母族中备受宠爱的小女儿,而她的父亲……是皇帝身边宠臣——翎。
相传她还未出生时,皇帝身边有位特别的宠臣,他的才华与谋略,大燕境内无人能及。
年幼时他曾与皇帝一同入过学宫,少年天才如他,是学宫特别请来的老师。
那时的皇帝同他,是劈开这乱世最睿智锋利的剑,他的理想很远,希望四国之内百姓安康,再无压迫,他也有这样能与其野心匹配的实力。
只是渐渐的,宫中众臣觉察皇帝似乎对他的宠爱太过。
而一切悲剧的开端,都来自那不该相遇的一天。
身为宠臣的男人,在宫中遇见了打抱不平的鲜活侠女——皇后最宠爱的妹妹。
他爱上了这个来探望姐姐的女孩,她朝气十足,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命的力量,就连这死气沉沉的宫中,都因她的到来美丽。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爱上什么人……
两人情投意合,想要求得皇帝赐婚,却不曾想曾经如此宠爱男人的帝王,头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皇帝像是彻底疯了,他要处死两人,可那个时候……昭已经在母亲的肚子孕育。
帝王无尽的宠爱,只不过是对完美的残忍偏执,他无法接受,像神仙一般完美的宠臣竟然会爱上他人,男人想要带着少女逃跑,却再也不能……
为了能让昭活下去,她的父亲,她的母亲甘愿失去此身自由,永不相见。
皇后怜惜妹妹,她恨那个男人,恨他为何要爱上自己妹妹,为何要将自己最爱的妹妹推入深渊,她也可怜昭,可怜这个本就不该诞下的生命,可就在她快掐死尚在襁褓的昭时,却对着与妹妹相似的容颜无法下手。
好在……好在她还是个女儿……
皇后这么庆幸着,可帝王的话却让她更加绝望,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她是翎的孩子,翎属于帝王,那他的孩子也属于帝王,皇帝彻底疯了,他要让这孩子成为天底最尊贵的人,他要让她成为这大燕的王。
这个孩子,她的人生注定艰难……
浴池的水似乎有些冷了,昭抓上一旁轻衫,既然她的降生是个错误,那就让这个错误,去颠覆天下。
昭只披了一件衣衫,光裸的脚还在滴着水,浴池忽有水动,她警觉回头,一道身影直冲身后而来。
是莫无言!昭差点忘记,没想到那日的奴隶竟自己从偏殿逃了出来!
看着少年手中闪闪刀光,昭来了兴趣,一个闪身间衣袍被划开大口,露出白皙脖子一片好风光,还有略带起伏的衣袍。
莫无言神情一下震住,说了这些天的第一句话。
“你是女的?!”
趁着狼崽子一般少年愣神,昭身手迅速反绞住少年,夺下他手中尖刀。
她重重压住少年,一只脚踩上少年脸。
光滑脚踝往上,是若隐若现肌肉流畅的腿,再向上……
莫无言猛别过眼神,不敢再去看昭。
“嗯,胆量不错,少些心意,你这样的刺杀,我从小在这宫中,都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下次想杀我时记得再换个法子。”
温热的脚尖踢了踢少年侧脸,莫无言整个人僵在地上,再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