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揣着一夜心事，云岁昭睡的模模糊糊，第二日天还没亮便醒了。

冬日夜长，云岁昭的煎熬也长。

踩着一夜积雪，云岁昭赶到赶到书院，门房似乎早被吩咐，见是云岁昭来了，立马迎进门。

云岁昭几个叔伯里，唯云钦叔伯最会享受，他无儿无女，又功成名就，更是早早从朝廷退下，潇洒日子令人咋舌。

不过踏入连廊，云岁昭已觉温暖如春，叔伯早年云游四方，不知从哪搞得一套工书，叫什么地火龙，书院方建时便召集江南各路名匠，精心计算选址，花下巨资，这才有了这么冬暖夏凉的奢侈书院。

“小昭来啦。”

云钦正在书房下棋，云岁昭进门便是暖气铺面，徽墨独特的香气混着暖意，云岁昭神经松弛下来。

“昨夜骆府可够闹腾，我隔这么远都听见了，看样子，你是成了。”

云岁昭对坐云钦，将怀中那本《碾玉观音》啪一下拍到桌上。

“当然，”云岁昭出声，“骆家书房一众，唯有这本话本格格不入，寻常人定当想着账本这种重要东西一定藏在什么暗格密箱，骆老爷倒狡猾耍了个心眼，与其藏起来，倒不如光明正大更不容易让人发现。”

“这本话本，那一排都是各类兵法史书，这未免也太过突兀，果然。”

云岁昭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是整齐账目。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的账目，我昨夜粗粗看过一眼，可是乱的我不明白，三叔伯，您为什么要我拿这个？”

云钦没有回答，浅浅喝了一口热茶。

“小昭，没了云家保护，你这一路的流亡，你可曾看见什么……”

忽然没头没脑扯这一句，云岁昭更懵了，可叔伯不会问他没用的问题，思索片刻，云岁昭决定说出这一路所见，不知道说什么，便说真实遇上就好。

“我……我不明白您真正想从我口中得到的是什么，可是……”

云岁昭犹豫着开口。

“不管在京兆也好，在洛中还是江南也好，叔伯，大周的百姓……其实过的很不好是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没有云家庇护，我真正看见的，是不平的正义，是……很多……遗憾，还有……”

云岁昭看向双手，“我太弱了，没能，救下我想救的人……”

一时寂静无言，只有热茶袅袅热烟。

“小昭，这也是，我没办法放你回到明月山庄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云岁昭一如既往敏锐。

云钦露出苦笑，“小昭，在你眼里，你三叔伯我是能够助力你的人么？”

“嗯？明明拥有云山书院，为什么不可以？”

“哈哈！”云钦忽然大笑起来，“小昭，你是如何看待你那几个叔伯的？”

云岁昭歪头冥思苦想，“嗯……很难说清，毕竟在我小的时候叔伯们对我都还不错，可是，我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要追杀我，若是为了庄主的位置，那么趁我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扶持我做傀儡不是更名正言顺么？”

“那我呢？你怎么看你三叔伯我？”

“嗯……我……我不知道……我相信你，可能只是因为你没对我释放恶意？所以还算不错？”

云岁昭难得语塞。

云钦笑的眼泪快出来了。

“小昭，我承诺你的，等到拿到账本，我便告诉你母亲的事，所以……”

云岁昭整个心被吊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你，我相信已经有了能承担责任的力量，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真正去接触那些身为庄主，身为云家代表所需要做的事。”

？？被耍了！！

“嗯？三叔伯，那我娘呢？”云岁昭连终于绷不住错愕。

“你想知道的真相，同你要承担的责任息息相关，而我知道的，也不过其中很小一部分，我担忧这一小部分的真相会影响到你，所以我更希望你能自己去探寻，将那些碎片拼凑出属于你自己的真相。”

云钦落下棋子。

“这本账本是为你准备，拿着它，就从你查的案子开始，一步步真正了解云家，了解你娘。”

账本推回了云岁昭面前。

“很可惜小昭，除此之外，能帮你的，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云岁昭盯着面前那本《碾玉观音》，半晌没说出话来。她千辛万苦拿回来的账本，叔伯连翻都没翻，又推回来了。不是要这个？那让她去骆府冒那么大风险，图什么？

“三叔伯，您耍我呢？再怎么说，长辈也比小辈有能力吧？”

云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小昭，别急嘛。”

云岁昭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塞回怀里，“那您总得告诉我，这账本到底与什么有关吧？”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事实上，连我也不太清楚，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收好账本，立刻，马上，快去接着查仇家案，我不能帮你，可能帮你的柳柏元，不是已经来了么？”

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