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莫无言就这样活生生出现眼前，云岁昭只差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可以，现在的她还不够强大，更不够安全，他们二人，至少得有一人是安全的，现在的他们若是相认，无论如何掩饰，必定会露出破绽。

“你、你是谁！”

颤抖的声音话风一转，云岁昭瞪着眼质问。

莫无言就那样盯着云岁昭的眼睛看了许久，少女开始心虚躲闪，睫毛半垂下，藏住那双好看眼睛的光芒。

只要见到，就会记得，只要见到，就知道一定会是她。

莫无言的心在颤抖，从很久以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他该说些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从分开那日，莫无言便已经想过千百遍。

他从不信什么姻缘际会，来世转生，若真的有，那为何从前每一次向老天祈求的过往，他都没能得到怜悯。

可是……那些莫名出现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此真实，梦里温热的血，还有永不化冻的冰雪，还有……最后那滴……滚烫的泪。

那是他，也不是他……在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里，他就像是看客，静静看着那些痛苦的终局。

在他只剩下那一点虚弱的莲花残魂时，观音说过，就算是相通的灵魂，可每次的转世投胎，都不再是从前那个人，留下的，只是未了姻缘。

观音说，只要他愿意，他还能够回到观音身边，位列仙班，按照他原定的命运，摒弃凡尘的一切，一切的尘缘，一切的情感，包括，对云岁昭一切的记忆……

那才应该是他的命运，他同云岁昭，本就不该有交集，他的命运，应该是为天下大义，为更多的苍生百姓。

莫无言没有放开云岁昭的手，将砖头从她手中拿下。

放弃一切，回归命运的正轨，然后……忘掉一切……忘掉……那些记忆里，他没有办法说明的心绪。

那些……苦涩又酸楚的回忆，那些……正真让他觉得活在这世上的感受。

他的心胸很狭隘，他没法容纳天下苍生，光是大小姐一人，就够他头痛了。

莫无言有千言万语，那些记忆，那些关于命运的一切，一直都积压心中，他的愤怒他的悲伤，在沉默的海面下翻起汹涌浪涛。

为什么？你一直都记得吗？

莫无言想问，可当真正见面，却只剩心底一片波涛翻涌，还有，不住颤抖的手。

“你又是谁？莺儿姑娘貌似不长您这样吧？”莫无言装作戏谑看着云岁昭反问，可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云岁昭被盯的有些心里发毛。

嗯，清儿易容的这么好莫无言应该没认出她吧……嗯，大概？

“哼！”她强装镇定奋力将手挣脱，“骆老爷欺男霸女恶事做尽！本、本女侠是来主持正义，给他颜色瞧瞧的！那阁下呢？骆老爷也不长这样吧，偷偷摸摸，怕不是小偷吧！”

“女侠这可冤枉我了，”莫无言懒散靠在桌旁，“在下可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莫无言指了指被他打晕扔在地板瘫着的骆老爷。

“所以啊，偷偷摸摸只有女侠您一人啊，”莫无言忽然俯身靠近云岁昭，二人影子在灯光下纠缠，“仗义的女侠，您到底是谁呢？”

云岁昭向后弯弯腰拉开距离，“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还没报上名来呢！”

“莫无言，”少年忽然出声，“我叫莫无言，同女侠您一样，也是来伸张正义的江湖人。”

云岁昭没想到少年如此爽快，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别扭莫无言么？

“我……好吧，看着你坦诚的份上，”云岁昭重新对上莫无言的眼睛。

“你叫我岁岁女侠就好。”

“好，岁岁——女侠。”莫无言咬着名字，似乎很轻笑了一声，云岁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严肃起来，毕竟她还有正事，虽然路线偏了点，可好在目的还是达到了，骆老爷已经被莫无言打晕过去，看样子用不上自己动手了。

正好，这下也不用再给莺儿带来麻烦，自己可以开始行动了。

云岁昭正打算脱下披在衣服外的霞帔，院外忽然喧闹起来，莫无言反应极快，切下一块骆老爷身上布料蒙面，反手将盖头又罩上云岁昭头，扛麻袋似的抗起云岁昭。

“等等你要干嘛！我、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骆府！”云岁昭压过声音低喊。

莫无言在她腿上拧了一把，云岁昭没忍住喊了出来，就在同时，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身华服的半老徐娘明显没料到，她本是来捉丈夫的。

“啊！老爷！”骆夫人尖叫出声，“快给我抓住打晕老爷那贼人！”

侍卫反应过来冲上前，莫无言等的就是这时候，扛起还在挣扎的云岁昭，少年身形飞快，迅速翻出窗户，隐入黑暗。

整个骆府灯火通明乱成一团，云岁昭趁机扒拉下火红外披。

“趁乱正好，莫少侠再仗义帮个忙呗，咱俩再给骆府添点乱。”云岁昭眨眨眼。

黑夜之中，漫天飞雪映着一片艳红嫁衣，还有，黑夜中的少年。

莫无言带着嫁衣在追捕中穿梭，为云岁昭拖延时间。

云岁昭此刻正贴着墙根往书房的方向跑，为了不露出破绽，嫁衣里的衣服早换上同骆府下人一个颜色的衣服，在混乱之中格外不起眼。她努力低下头隐藏自己身形。

书房的院子里，守卫都被吵闹吸引，只留一个书童还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不明所以。

“对不起了。”云岁昭抱歉一声，一砖头偷袭过去。

时间紧迫，她必须赶快。

另一头的骆夫人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偏院来了太多人，混乱中她仍清醒克制。

“都过来做什么！还不快回自己该回的位置！只留巡逻一队人马随我便可！”

四下人有序散开，混乱中的莫无言暗料不好。

云岁昭藏好书童溜进书房，书房暖哄哄，还烧着热炭，明亮又安静，隔绝一切风雪，可这种安静，才最让云岁昭紧张。

云钦叔伯并没有具体打探到账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一切只能靠云岁昭一人。

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