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小年这天,姑苏难得下起漫天大雪,夜幕降临,整座水乡亮起点点红灯,从小年开始,直至年关结束,姑苏的夜晚没有宵禁。
坊市最边上的一家小铺,今夜莺儿没有开店,夜风刮动,去年挂在店门那盏破旧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
母亲颤抖着手为她挽上头发,泪水模糊了视线,铜镜中,今夜莺儿美的惊人,脸色却是煞白。
“都是娘没用,娘没能保护好你……”
“娘……”莺儿涂上最后一抹口脂,紧紧握住母亲搭在她肩上的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红色嫁衣之下,莺儿藏住一把剪刀,今夜……只要过了今夜就好……
为了母亲,莺儿答应骆家条件,她会嫁给骆老爷做妾,但一定要明媒正娶,她要多争取些时间,让母亲离开这里。
“娘……”莺儿将骆老爷给的彩礼里三层外三层装到包袱,“你拿好这些钱财,今晚就离开这里。”
莺儿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女儿,摇头痛哭。
“碰碰!”
小店的门被砸的直响,骆家人已经在外催促,这种欺善怕恶的事,他们已经做过太多次,最后哪个不是碍于骆家威风,乖乖就范。
“莺儿!”
莺儿的母亲蹒跚着还想要抓住女儿,可骆家的人已经强行为莺儿盖上盖头,将她塞入那架敷衍的小轿。
“别动我娘!”
莺儿挣扎着,可侍卫一刀柄击上她的小腹。
“妈的!麻烦的死贱人给我安分些!”
莺儿痛的一时无法起身,大口喘上气,可骆家人可不管她怎样,抬着轿子向骆家出发。
莺儿在轿里被撞的七荤八素,骆老爷欺男霸女惯了,只想快点得到美人,对莺儿强硬要求,不过是贪婪下的敷衍,为了断绝美人一切思虑,他早想除掉她母亲了。
看着女儿远去的轿子,莺儿老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缓缓回到门中,口中喃喃,像是失了心神。
家家团圆热闹的小年,却只有她的莺儿……只有她可怜的莺儿要走入炼狱。
莺儿老母颤颤巍巍神情恍惚,她伸出双手,仿佛看到了莺儿尚在襁褓之时,是那样柔软温暖,安静在自己怀中。
回过神来,莺儿老母已踩着凳子挂好悬梁,她的莺儿,她死了,自己也没必要活着了……
“咚——咚——”
就在脖子快挂上悬梁同时,门外却传来,几声闷哼,接着便是礼貌又缓慢的敲门声。
莺儿老母赶忙擦干眼泪,整理一番上前,将铺子虚开一道小缝。
“抱歉,今夜小店不开门……”
门外,细密小雪飘飘扬扬,混着偏偏公子浅蓝色的衣衫,在黑夜中如神仙下凡。
折扇收手,仪表堂堂的公子礼貌拱手,笑容温柔又儒雅,如果忽略周围倒地一片骆家人,那还真算得上不错。
来人正是受云岁昭委托的柳柏元。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受人之托,前来护得这家母女周全,看来您就是莺儿小姐母亲了。”柳柏元借着光瞧见屋内刺白的绸布。
“哎呀,看样子我来的正是时候。”
另一边,轿子行到闹市,莺儿渐渐缓过神来,轿子外边,热闹的叫卖声,杂耍声不绝。
忽然,轿子一下停住,莺儿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轿子木梁。
闹市的一队舞狮好巧不巧挡住几人去路。
“他奶奶的!没看见我们家骆老爷今夜好事么!竟敢妨碍,我看是活腻了!”
骆家侍卫上前一脚踹上舞狮队伍,整个队伍一下不稳散了开来,今夜正是小年热闹,周围百姓不爽骆家很久了,这一下更是激得百姓不满。
“怎么了,这路是你骆家开的吗!”
“还怪嚣张!怎么了!就只有骆家得过小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就是!”
眼见越闹越大,骆家人理亏再先,为了不耽误老爷好事,也只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算了!走另一边!”
众人又抬上轿子,绕着另一条远路。
骆家人撤去,集市又热闹起来,一片喧嚣之中,清儿不知何时躲在舞狮队里,拉着一身红衣的莺儿,借着舞狮躲藏。。
“姑娘没受伤吧?额头怎么了?”
清儿带着莺儿往小巷挤,为少女披上暖和冬衣,莺儿却焦急扒拉起她的手。
“那叫岁岁的姑娘怎么能这样!被骆老爷发现了会连累她的!”
清儿看着瘦弱,手下力气却不小,莺儿一时挣脱不开。
“诶,姑娘你这么心善,最开始就应该下定决心带着你娘快逃跑才是,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要破釜沉舟。”清儿打了个哈欠,“放心吧,岁岁姑娘会没事的,至于你……”
清儿扯起微笑,“从现在开始,姑苏同你和你娘无关,若真担心岁岁姑娘,那就用剩下的日子吃斋念佛为她祈福,和你娘好好生活。”
莺儿还在呆愣,清儿已经抬手敲晕了她。
骆家花轿之上,红盖头下端坐的人已经换为了云岁昭,方才趁着清儿制造混乱之际,她换上衣服,飞快溜进轿子。
姑苏的冬日除了绵延阴雨,唯一能让云岁昭开心的便是骆家为了风雅而特别打造花轿,骆老爷身宽体胖,哪怕是在大冬天,他出门若想坐轿子,为了不憋屈,也只能坐四边镂空只隔着纱帘的凉轿。
轿子两侧开着四四方方花窗镂空,刚好够她躬身钻进去,薄薄两层纱帘隔着,云岁昭用刀一划便开,莺儿被人掀了盖头,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云岁昭捂住嘴巴。
云岁昭露出和善笑容,莺儿见是那日救下她同母亲的被叫做“岁岁”的姑娘,疑问还没来得及,便被云岁昭按着头推了出轿。
“我答应过你的, ”云岁昭笑容灿烂,“一定不会让你放弃,相信我,从今往后,你会和娘亲一起,好好活着。”